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90章 沈公子的秘密,與我爹娘有關

第290章 沈公子的秘密,與我爹娘有關

2026-09-23 16:58:12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六月初三這日,雅廚前堂剛過午飯最忙的時候。

  小陳正蹲在門邊刷湯碗,忽然把手往圍裙上一擦,壓著嗓子往裡喊:「掌柜的,沈公子來了。」

  王秀蘭正把一籠山藥糕端出來,聽見這話,頭也不抬地道:「來就來唄,他哪回少吃了?問他今日吃什麼。」

  小陳沒動,聲音更低了些:「不是來吃飯的。」

  林顏從後廚出來,手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李恪站在門口,身上仍是尋常青衫,臉色卻比往日沉。

  他沒有像平常那樣先看一眼灶上有什麼,也沒有逗小兕子,只看著林顏。

  「有話同你說。」

  王秀蘭端糕的手頓了一下。

  方宜之坐在窗邊喝茶,聞聲抬眼,茶盞停在唇邊。

  林顏看了李恪一眼,轉身道:「後廚說。」

  

  王秀蘭立刻皺眉:「後廚熱得很,有話不能在前頭說?」

  李恪低聲道:「王娘子,不是避著您,是怕話傳出去,反倒給林家添麻煩。」

  王秀蘭被他堵了一下,嘴硬道:「說得怪嚇人。行,去吧,別耽誤我出糕。」

  林顏把手洗淨,走到後廚門邊,又回頭看方宜之。

  方宜之把茶盞放下,懶洋洋起身:「懂,我在外頭守門。誰要硬闖,先問我這把老骨頭答不答應。」

  王秀蘭瞪他:「你才多大,就老骨頭?」

  「心老。」

  「少貧。」

  林顏沒接他們的話,只把後廚門帶上。

  門一合,前堂的人聲就隔了一層。

  灶上小鍋里溫著湯,水面輕輕冒泡,蒸汽貼著鍋沿往上走。

  林顏指了指小桌:「坐吧。」

  李恪坐下,卻沒碰茶。

  林顏看著他:「鄧路?」

  李恪抬眼:「查清楚了。」

  林顏沒催。

  李恪道:「他確實是裴家旁支的人。前些年在蜀地替裴家一個堂叔跑腿,做過皮貨,也沾過茶路。」

  林顏手指搭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裴昀呢?」

  「不是他指使的。」

  這句話落下,林顏神色沒變,指尖的敲擊卻停住了。

  李恪看見了,繼續道:「裴昀近來被家中盯著,他不乾淨,但這件事不是從他手裡出的。動念頭的是裴家另一支,在蜀地做生意的堂叔。那人和韋貴妃那邊有些舊關係。」

  林顏笑了一下,沒什麼笑意。

  「繞了一圈,還是繞回宮裡。」

  李恪道:「他們沒直接伸手,只借裴家旁支試水。鄧路遞信,開高價,說更大的採購方,話留半截,就是看你怎麼接。」

  「看我缺不缺錢,也看我怕不怕你。」

  「還看你會不會繞開我。」

  林顏靠回椅背:「我若接了,就是背著蜀王另攀新路。我若不接,又能讓人瞧出,我和蜀王府綁得有多緊。」

  李恪看她:「你當日回得很好。」

  「那是因為我真沒空接。」

  李恪頓了一下,竟被她這話噎得笑了一聲。

  林顏看他:「別笑,這理由比什麼都硬。鍋不夠,人不夠,料不夠,接了就是自砸招牌。誰來問,我都這麼答。」

  李恪笑意淡下去:「他們已經開始認真看你的生意了。」

  林顏眉心微動。

  李恪道:「以前那些手段,多是尋個錯處,刁難一下,逼你慌,逼你亂。可這一次不一樣。」

  「他們看的是你手裡的路,貨源、軍供、底料罐、食養名聲,還有你和哪些人來往。」

  「這叫認真?」

  「這叫找結構上的弱點。」

  林顏沉默了一會兒。

  灶上的湯水咕嘟一聲,在安靜的後廚里格外清晰。

  她問:「結構上的弱點,是什麼?」

  李恪看著她,沒有立刻答。


  林顏道:「你今日既然來了,就別說半截。」

  李恪低聲道:「是你和我的關係。」

  後廚里安靜下來。

  外頭小兕子不知在同何小滿爭什麼,奶聲奶氣傳進來:「這個是月月兔的碗,不給你放石頭!」

  何小滿委屈道:「我就放一個。」

  王秀蘭在外頭喊:「誰再把石頭往碗裡放,晚上都別吃丸子!」

  小兕子的聲音立刻軟了:「喔不放,喔最乖。」

  林顏垂眼,過了片刻才道:「繼續說。」

  李恪道:「你的蜀地貨路,是我牽的。右武衛那邊,是我替你搭過橋。軍供底料若做穩,以後旁人提起林家,也會提起蜀王府。」

  「這話聽著,我像占了大便宜。」

  「你本來就占了。」

  林顏抬眼看他。

  李恪沒有躲:「可我也占了。蜀地牧戶的路因你活了,右武衛將士吃得好,長安街坊信你,連宮裡,也因此看見了一條不用只靠官衙的路。」

  林顏沒戳破他那個停頓。

  李恪道:「問題也在這裡。旁人打你,會牽到我。有人動我,也可能先從你這裡下手。」

  林顏端起茶盞,又放下。

  茶已經涼了。

  她問:「你是在讓我和你保持距離?」

  「不是。」

  這兩個字又快又急,不像他。

  林顏看著他。

  李恪似乎也察覺自己答得太急,停了停,才把聲音壓穩:「我不是來退的。只是想問你,到了今日,你清不清楚這關係的分量。」

  林顏沒有說話。

  她見過李恪許多樣子。

  裝作尋常食客時,他能為了鍋底多加半勺辣油同老黃商量半日。

  提蜀地官員時,他眼裡有壓著的鋒利。

  帶小兕子入宮回來時,他總會先看一眼孩子有沒有累。

  可此刻,他坐在她對面,問的不是買賣,也不是契約。

  問的是她要不要繼續站在這條路上。

  鍋里的水還在滾,熱氣繞到兩人之間,又被窗縫裡的風吹散。

  林顏開口:「清楚。」

  李恪的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

  林顏道:「你我之間的合作,已經不只是商路。你的蜀地,我的貨源,右武武衛的軍供,還有那些盯著小兕子的人,都把我們扯到一處了。」

  李恪看著她。

  林顏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清楚:「有人想撬開我和你,不是因為我一個賣飯的多了不起,是因為他們覺得,只要撬開,就能讓你少一條手,或者讓我少一層路。」

  李恪道:「所以?」

  「所以我知道這不是小買賣。」

  李恪慢慢吐出一口氣:「知道就好。」

  他停了停,又道:「我不打算撤。」

  林顏指尖一頓。

  李恪看著她,眼神比先前還沉:「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你呢?」

  這話落下後,林顏忽然想起那封信上寫著的「溢價兩成」。

  錢是真的誘人。

  若只圖眼前銀子,她可以同鄧路背後的人談,至少能換來一陣熱鬧。

  若只圖安穩,她也可以把蜀地貨路慢慢摘出去,紅湯小院關起門做街坊生意,避開軍供,避開宮裡。

  可這世道不是她想避,旁人就會當她不存在。

  她救了小兕子,接了長孫府食單,簽了右武衛契,走了蜀地貨路。

  每一步都不是被人推著亂走,是她自己點過頭的。

  林顏抬頭:「我也不撤。」

  李恪臉上的緊繃鬆了些,不多,卻被林顏瞧見了。

  她接著道:「但有件事我要說清楚。」

  李恪看她。

  林顏道:「我不撤,不是因為我貪你這把保護傘。」

  李恪垂下眼睫。


  林顏繼續道:「若只為了找靠山,我可以選更省事的法子。少開口,少做事,遞上配方,攀個高門,等人賞飯吃。可我不願意。」

  李恪低聲道:「我知道。」

  「你先聽我說完。」

  李恪閉了嘴。

  林顏看著他:「我不撤,是因為我認這條路是對的。蜀地牧戶不能被盤剝死,右武衛將士該吃一口熱乎乾淨的,街坊病弱的人能靠一碗湯養養胃,也不是壞事。至於我的鋪子,我要它乾乾淨淨地賺錢,不靠賣方子給人做刀。」

  李恪許久沒說話。

  林顏又道:「所以,若將來有人拿我來牽你,你不必覺得我是被你拖下水。我不是小孩子,路是我自己走的。」

  李恪看她,聲音低下去:「這個區別,對我來說,很重要。」

  林顏道:「所以我說清楚了。」

  兩人隔著一張小桌對視,外頭的喧鬧卻突然近了。

  方宜之在門外輕輕咳了一聲。

  緊接著,小兕子的聲音貼著門縫鑽進來:「娘親,方先生說他咳嗽了!他是不是想喝梨湯呀?」

  方宜之的聲音立刻響起:「我只是清了個嗓子。」

  小兕子不信:「可是你咳了。」

  「咳一下不算病。」

  「娘親說,早早養著,才不難受。」

  王秀蘭也插了一句:「方先生,要梨湯就直說,跟孩子繞什麼?」

  方宜之語氣端正:「王娘子,我真不想喝。」

  小兕子認真道:「嘴上說不想,肚肚也許想。」

  林顏原本壓著的那點沉重,被這幾句話攪散了些。

  她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在門口,仰頭看她:「娘親,沈鍋鍋也要喝嗎?」

  李恪從她身後走出來,低頭看小兕子:「若有,就喝半碗。」

  小兕子立刻回頭喊:「奶奶,沈鍋鍋要半碗!方先生要一整碗!」

  方宜之臉色一僵:「小娘子,我何時說一整碗?」

  「你咳嗽啦。」

  王秀蘭已經轉身去盛,嘴裡念叨:「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方宜之合起摺扇,嘆道:「我今日算是被一隻兔子判了病。」

  小兕子把月月兔抱緊:「兔兔沒有判你,是喔判的。」

  李恪看著她,眼裡終於帶了點笑。

  他接過王秀蘭遞來的梨湯,喝了兩口,便放下碗。

  前堂仍有客人進出,他沒有久留。

  林顏送他到側門。

  李恪跨出門檻前,忽然停住,回頭看她。

  外頭日頭偏斜,巷子裡有挑擔小販走過,吆喝聲拖得很長。

  李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林顏能聽見。

  「我前段時間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顏抬眼:「什麼?」

  李恪看著她,喉結微動,仿佛在醞釀一句極難開口的話。

  「等時機合適了,我想當著你父母的面,說清楚一件事。」

  林顏愣住。

  她還沒來得及問,李恪已經轉身出了巷口。

  王秀蘭從後頭探出半個身子:「人呢?梨湯還剩半碗。」

  林顏回過神:「走了。」

  王秀蘭皺眉:「這孩子,喝湯都喝得不踏實。」

  方宜之站在前堂,摺扇遮住半張臉,眼神卻往林顏這邊掃了一下。

  林顏當作沒看見,轉身回了後廚。

  那一晚,鋪子合門後,王秀蘭催了她兩回。

  「早些睡,別又熬得眼底發青。」

  「嗯。」

  「嗯什麼嗯,燈不滅就不算。」

  「馬上。」

  小兕子已經抱著月月兔睡熟了,嘴裡還含糊嘟囔著「梨湯給兔兔半碗」。

  林顏替她掖好薄被,坐回桌邊。

  冊子攤開,後頭還余著半頁空白。

  她提筆蘸了墨,筆尖懸了好一會兒。

  今日能寫的事太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