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92章 你爹點頭,才算數

第292章 你爹點頭,才算數

2026-09-23 16:58:21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六月初八,方宜之從外頭回來的時候,手裡那把摺扇一直沒有打開。

  他進門先在門檻邊停了一下,抬眼掃過前堂,才走到窗邊坐下。

  小陳端茶過去,他接了,卻沒有喝,只低頭盯著茶盞里的水面。

  林顏正在櫃檯後揀豆子,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見李恪了?」

  方宜之抬起眼:「嗯。」

  「說什麼了?」

  方宜之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盞往旁邊挪了挪,指尖在桌面上輕點兩下,像是在斟酌一件不適合隨口說出的事。

  林顏手裡的豆子停在竹篩上。

  「很難說?」

  「倒不難。」方宜之道,「只是這話得說准些,免得你聽岔了。」

  林顏把竹篩放下:「你說。」

  方宜之抿了口茶,語氣比平日慢了些。

  「沈公子想在月內,正式來林家,跟你父母開口,說明他的心意。」

  竹篩邊上滾落幾粒豆子,撞在木桌上,發出輕響。

  林顏沒有動。

  前堂還有客人說話,小陳在櫃檯邊算錢,王秀蘭在後廚喊了一聲讓人把蒸籠揭開,四周都還是原來的聲音。

  只有林顏低著頭,許久沒有去撿那幾粒豆子。

  方宜之看著她:「你若不想聽,我可以晚些再說。」

  「他想怎麼開口?」

  「當面說。」

  「聘禮呢?」

  

  「暫時不走。」

  「官媒呢?」

  「也不走。」

  林顏終於抬眼。

  方宜之將茶盞端在手裡,聲音壓得很低:「就他本人來,坐在你父母面前,把想娶你的意思說清楚。以他的身份,眼下正式走程序,時機還不合適。他想先讓你父母知道,他不是隨口說說。」

  林顏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問:「他知道這樣來,我父母未必接受?」

  「知道。」

  「也知道我爹可能拿掃帚趕他?」

  「他說,若你父母不接受,他願意等。」

  林顏眉梢動了一下。

  方宜之繼續道:「他還說,等不等是他的事,可你父母不能什麼都不知道。他們該知道有這麼一個人,有這麼一回事。」

  林顏垂下眼,撿起桌上的豆子,一粒一粒放回篩子裡。

  「他說得倒明白。」

  「他這次沒繞彎子。」

  「難得。」

  方宜之看了她一眼:「你準備怎麼辦?」

  林顏把竹篩往旁邊推開:「我得先問我娘。」

  「應該的。」

  「你不勸我多想幾天?」

  「這種事,你娘的意見比什麼都重要。」方宜之合上摺扇,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懶散,「我勸你做什麼?難不成讓你先寫一份婚事風險評估,列出三十條再決定?」

  林顏瞥他:「你若敢這麼說,我就把你趕出去。」

  「那我閉嘴。」

  林顏轉身進了後廚。

  王秀蘭正把發好的麵團按在案板上,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全是白面。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鍋里有熱水,渴了自己舀。」

  「娘。」

  王秀蘭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怎麼了?」

  林顏把後廚門帶上,外頭的聲音頓時隔遠了些。

  她站在灶台旁,沒有直接開口。

  王秀蘭等了片刻,見她還不說話,便把麵團往盆里一放。

  「有話就說,別站著嚇人。」

  林顏看著她:「沈公子想在這個月到家裡來。」

  王秀蘭眼皮一跳:「來吃飯?」

  「見你和爹。」

  案板上那團面被王秀蘭按出一個淺淺的手印。

  「見我們做什麼?」

  林顏沒有迴避:「他說,想把他的心意說清楚。」

  王秀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他要說什麼心意?」

  「想娶我。」

  王秀蘭張了張嘴,第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轉身去看灶上的水,拿起木勺攪了兩下,水面已經沒有什麼可攪的東西。

  「他家裡知道嗎?」

  「他的身份,家裡知道多少,我不清楚。」

  「你也不問清楚,就要讓他進門?」

  「他若正式來,總要自己說。」

  王秀蘭回頭瞪她:「你倒替他說話。」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就是他身份不一般,身份不一般的人,心思也多。」王秀蘭壓低聲音,「咱們家是什麼門第?你爹是種地的,我是揉面的。他真要娶你,後頭那些人能不能答應,答應了又會不會拿咱們家說事,你想過沒有?」

  「想過。」

  「那你還讓他來?」

  林顏沉默片刻,道:「因為我也想知道,他願意做到哪一步。」

  王秀蘭的手指在案板邊緣敲了一下。

  「你喜歡他?」

  林顏沒有馬上回答。

  灶里的柴火輕輕裂了一聲,火星從縫隙里跳出來,很快又滅了。

  王秀蘭等得不耐煩:「問你話呢。」

  「嗯。」

  「嗯是什麼意思?」

  「喜歡。」

  王秀蘭抿住嘴,轉身又去揉面。

  揉了幾下,她忽然停住。

  「你喜歡就行。」

  林顏抬頭。

  王秀蘭沒有看她,只低頭把麵團揉圓,聲音卻清清楚楚。

  「他來了,得讓你爹也在。你爹點頭,才算數。」

  林顏看著母親的背影,眼底那點繃著的東西慢慢鬆開。

  「好。」

  「還有,別讓他空著手來。」

  林顏一怔:「還要收禮?」

  「禮不禮的另說。」王秀蘭沒好氣道,「他既然要見岳父岳母,總不能拎兩塊糕就算完事。至少得讓人看出他把這事放在心上。」

  「娘,你想得挺遠。」

  「我不想遠些,難道等人進門了才想?」王秀蘭回頭,「你爹老實,可不是沒脾氣。他若覺得那小子輕慢你,別說點頭,門都不讓進。」




  娘兒倆在後廚說了近一盞茶,外頭只聽見幾聲碗碟碰響,誰也聽不清裡面究竟說了什麼。

  方宜之坐在窗邊,喝完了第一盞茶,又讓小陳添了一盞。

  第二盞茶喝到一半,林顏推門出來,臉色已經恢復平靜。

  方宜之放下茶盞:「定了?」

  「我娘說,讓他來。」

  「你娘怎麼說的?」

  林顏想了想,把話原樣說了出來:「她說,你喜歡就行,但他來了,得讓你爹也在,你爹點頭,才算數。」

  方宜之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抬手打開摺扇,慢悠悠扇了兩下。

  「王嬸,真的很厲害。」

  林顏道:「我也這麼覺得。」

  「她這是把決定權交給你,又把最後一道門檻留給林叔。」方宜之看她,「沈公子若真有心,得過兩關。」

  「我娘只是不想讓我吃虧。」

  「那林叔呢?」

  「我爹會看人。」

  方宜之挑眉:「林叔會看人?」

  「他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可誰對我好,他能看出來。」

  方宜之扇子一頓,沒再接話。


  後院忽然傳來腳步聲,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跑進來,發尾還沾著一片小樹葉。

  「娘親,你和奶奶在說什麼?」

  林顏彎腰替她把樹葉拿下來:「在說下個月要做什麼新菜。」

  小兕子立刻來了精神:「喔有意見!」

  「說。」

  她把月月兔抱到胸前,鄭重其事道:「喔要吃蟹。」

  林顏道:「還沒到蟹季。」

  小兕子想了想,點頭:「那喔等。」

  說完,她心滿意足地抱著月月兔跑了出去,跑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要大蟹,不要小蟹!」

  王秀蘭在後廚喊:「先把飯吃大了,再想蟹!」

  小兕子應了一聲,聲音已經跑遠。

  方宜之笑起來:「你們家談大事,最後總要落到吃上。」

  「她年紀小,不懂別的。」

  「她懂得不少。」方宜之看向林顏,「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沈公子可以來?」

  「明日。」

  「這麼快?」

  「快嗎?」

  「你不多想幾天?」

  林顏把竹篩重新拿起來,將豆子倒進木盆里。

  「想清楚了,不用再拖。」

  方宜之看著她:「你這個人,想明白一件事之後,執行速度是我見過最快的。」

  林顏端起木盆,語氣平平:「因為猶豫要消耗力氣,力氣留著做別的。」

  方宜之搖著扇子,半晌才道:「那我明日替你傳話。」

  「不用。」

  「你要自己去?」

  「讓小陳送個口信就好。」

  「倒也不必親自跑一趟。」

  林顏道:「他若真想來,聽誰傳都一樣。」

  夜裡,鋪門落了栓,後院只留了一盞小燈。

  林大山坐在院牆邊抽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王秀蘭從屋裡出來,一眼看見他手裡的煙杆,伸手便拿了過去。

  「少抽一點。」

  林大山愣了愣:「怎麼了?」

  王秀蘭在他旁邊坐下,把白日裡聽見的話低聲說了幾句。

  院牆外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從遠處來,又慢慢消失。

  林大山手裡的旱菸杆停在半空,菸灰落到了鞋面上,他也沒察覺。

  過了很久,他才問:「那個小沈,要來了?」

  「嗯。」

  「來見咱們?」

  「嗯。」

  林大山又沉默了一陣,抬頭看了眼屋裡亮著的燈。

  「顏兒同意了?」

  「她喜歡。」

  林大山的眉頭皺了起來:「喜歡就行?」

  「她喜歡就行。」王秀蘭道,「可他來了,你得在。」

  林大山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常年握鋤頭,指節粗大,掌心裂著細紋。

  他把旱菸杆在鞋底磕了兩下,才慢慢道:「那個小沈,來了我得看看他。」

  王秀蘭道:「你就會看,也不知道看什麼。」

  「看眼神。」

  「眼神能看出什麼?」

  林大山想了半天:「看他看顏兒的時候,心裡有沒有她。」

  王秀蘭沒有再說話。

  林大山把煙杆放到一旁,兩個人並肩坐在院子裡,誰也沒有催誰回屋。

  月亮從屋檐上慢慢移過去,清光落在他們肩頭,也落在那扇緊閉的後門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