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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他耳根紅了:以後直接叫爹

2026-09-23 16:58:38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六月二十以後,李恪來雅廚的次數並沒有多起來。

  只是他每次進門,林大山不再抱著斧頭躲到後院去,反倒會在靠牆的位置坐著,手邊放一碗茶,偶爾同他說兩句話。

  「今年的雨,怕是比往年早。」

  林大山抬頭看了眼門外:「早些也好,地里不缺水。」

  李恪點頭:「蜀地那邊已經下過兩場了。」

  「那邊的路不好走吧?」

  「泥路多,車輪容易陷。」

  「木板墊著,能不能過去?」

  「能,只是慢些。」

  兩個人一問一答,談的都是木料、食材、天氣和路況。

  沒一句提家裡,也沒一句提婚事,聽著卻比從前自然了許多。

  王秀蘭對此裝作沒看見。

  她如今只要聽見門外有腳步聲,便會順手往灶邊看一眼。

  鍋里若有湯,就舀一碗出來。

  若剛蒸了糕,便挑一碟擺好。

  李恪第一次接過山藥糕時,還客氣道:「王嬸,不必特意準備。」

  王秀蘭頭也沒抬:「順手做的,放著也是放著。」

  李恪吃完最後一塊,才把碟子放回桌上。

  「多謝王嬸。」

  「不算什麼。」

  第二回,他來得晚,王秀蘭便給他溫了一碗雞湯。

  李恪喝得乾乾淨淨,連湯里的枸杞都撈了吃掉。

  王秀蘭收碗時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挑。」

  「王嬸做的,都好吃。」

  

  「少說好聽的。」

  嘴上這麼說,第二日她燉湯時,還是把雞腿單獨撈了出來。

  林顏站在旁邊看了半晌,終於道:「娘,雞腿不是順手能做出來的。」

  王秀蘭手裡的勺子一頓:「那是鍋里自己浮上來的。」

  「雞腿會自己浮到碗裡?」

  「你管它怎麼來的,沈公子吃不吃?」

  林顏笑著搖頭:「吃。」

  李恪也確實每次都吃完,臨走還要認真道謝。

  王秀蘭每次都說「不算什麼」,下次卻比上次備得更細。

  小兕子最先發現了變化。

  她從前見到李恪,都是抱著月月兔跑過去喊「三鍋鍋」。

  這幾日卻總要站在門邊,先看看林大山,再看看王秀蘭,像是在心裡斟酌一件大事。

  有一回,李恪剛跨進門,她便從後院衝出來,張開手撲到他腿邊。

  「爹爹鍋鍋!」

  前堂里忽然安靜了。

  小陳端著碗停在櫃檯邊,王秀蘭手裡的茶壺懸在半空,林大山剛拿起的茶盞也沒送到嘴邊。

  方宜之坐在窗下,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李恪低頭看著懷裡仰臉的小兕子,停了兩息,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直接叫爹就行。」

  小兕子眨巴著眼睛:「直接叫爹呀?」

  「嗯。」

  她抱緊月月兔,認真想了一會兒。

  「喔再想想。」

  李恪:「……」

  小陳把臉轉到一旁,肩膀抖得厲害。

  王秀蘭趕緊提起茶壺,往杯子裡倒水,水都灑到了桌沿上。

  「叫個什麼都一樣,孩子高興就好。」

  林大山清了清嗓子:「慢慢來。」

  方宜之重新打開摺扇,遮住嘴角:「沈公子,你這名分還沒落定,稱呼倒先被小娘子卡住了。」

  李恪看他:「方先生若覺得有趣,可以替我勸勸。」

  「這事我勸不了。」方宜之搖著扇子,「小娘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小兕子立刻點頭:「喔有主意。」

  林顏從後廚出來,正好聽見這句:「你的主意是什麼?」


  小兕子把月月兔舉起來:「先叫爹爹鍋鍋,再看看。」

  林顏看向李恪。

  李恪神色平靜,只是耳根有些發紅。

  「她高興就好。」

  王秀蘭把那碟雞腿推到他面前:「先吃飯,稱呼的事不急。」

  方宜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等李恪離開後,才在櫃檯邊敲了敲摺扇。

  「你家這個氛圍,已經是訂婚的感覺了,就差一個名分。」

  林顏正在挑豆子,頭也沒抬:「名分不著急,關係在,比名分實在。」

  方宜之搖頭:「你這話說出去,能堵死一半媒婆的嘴。」

  「剩下一半呢?」

  「剩下一半會說,沒名分的關係最容易出事。」

  林顏揀出一顆壞豆子:「那就把日子過穩些,別給人留話頭。」

  方宜之看了她一會兒,沒再打趣。

  這日午後,長孫府送來了婉兒第三個月的飲食記錄。

  送冊子來的老嬤嬤比上回神色輕鬆許多,交到林顏手裡時,還特意補了一句:「小娘子這個月只發過一次胃疼,時間也短,進食量已經接近尋常孩子了。」




  她沒有立刻誇口,只問:「夜裡還脹嗎?」

  「偶爾有些,不重。」

  「甜食呢?」

  「已經按您說的減了。」

  林顏點頭,把冊子放在桌上,重新取出食單。

  她將原先分開的幾餐合併了一部分,撤掉幾樣過於細碎的忌口,又添了魚肉、嫩豆腐和少量時令蔬菜,還在最後寫明,若飯後沒有不適,便可逐步向尋常飲食過渡。

  老嬤嬤看著她落筆,問道:「林掌柜,這是最後一份了?」

  「不是最後一份,是第三階段。」

  「第三階段?」

  「從調養過渡到正常飲食。」林顏將紙頁吹乾,「孩子不能永遠照著一張食單吃,胃口穩了,就要慢慢接回日常。只是分量要一點點加,哪一日不舒服,便退回上一檔。」

  老嬤嬤把話記下,又問:「您可有把握?」

  林顏抬眼:「我不是大夫,只能按飲食反應調整。若是持續胃疼,還是要請太醫。」

  「您每次都這麼說。」

  「該說的還是要說。」

  老嬤嬤低頭看著那張食單,輕輕應了一聲,帶著東西回了長孫府。

  高氏聽完回稟,接過疊好的食單,問道:「三個月?」

  「是。」

  「比太醫估計的早了將近一個月。」

  老嬤嬤低頭道:「是。」

  高氏把食單折齊,放進匣子裡,指腹在匣蓋上輕輕壓過。

  「讓人去林家,替我問一句,林掌柜可有意願為婉兒再制一份秋季的養身食單?」

  老嬤嬤應下:「老奴這就去。」

  下午,老嬤嬤到了雅廚,將高氏的話原樣帶到。

  林顏聽完,只點了點頭:「有意願。告訴夫人,八月前送去。」

  老嬤嬤鬆了口氣:「那老奴回去復命。」

  「秋季食材變化大,到時還要看婉兒入秋後的胃口。」

  「夫人會讓人記著。」

  老嬤嬤走後,王秀蘭從後廚探出頭:「又給高門做食單?」

  「嗯,做到八月。」

  「這回收多少?」

  「還沒談。」

  王秀蘭立刻皺眉:「沒談就答應?」

  「先把孩子照顧好,價錢後面再說。」

  「你呀。」王秀蘭嘴上埋怨,還是把剛蒸好的栗子糕裝了一碟,「回頭給人帶上,別空手回去。」

  長孫府里,老嬤嬤回去復命,只說了一句:「林掌柜答應了,八月前送去。」

  高氏低頭整理匣子,過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老嬤嬤沒再說話,卻聽出了那聲應答里的滿意。


  另一邊,小兕子正蹲在後院的矮桌旁忙活。

  柳鶯鶯替她把一沓沓字紙按月份排好,何小滿在旁邊遞麻繩,連月月兔也被她放在桌角,充當監工。

  「這一疊是三月。」柳鶯鶯道,「這一疊是四月,這些是五月。」

  小兕子一張張翻過去,時不時皺起眉頭。

  「這個字歪了。」

  柳鶯鶯看了一眼:「那是你第一次寫。」

  「喔那時候還小。」

  「現在也不大。」

  小兕子不服氣地挺起胸:「喔現在厲害了。」

  何小滿點頭:「比我寫得好。」

  「真的?」

  「真的,我的『忙』字像一把壞掃帚。」

  小兕子立刻把自己的字遞過去:「那你看喔的。」

  柳鶯鶯抿唇笑了笑,拿針線替她把紙頁裝訂起來。

  封面上,她一筆一畫寫下「兕子字冊」四個字。

  小兕子盯著看了片刻,拿過筆,在下方添了一行。

  她寫得很慢,筆畫歪歪扭扭,中間還停下來問了兩次「這個要往哪邊彎」。

  等最後一筆落下,她把筆放到一旁,滿意地看著那行字。

  柳鶯鶯湊近看:「你寫的是什麼?」

  小兕子把冊子抱進懷裡:「不告訴你。」

  「我教你裝訂了。」

  「那也不能告訴。」

  何小滿伸長脖子:「我能看嗎?」

  「也不能。」

  林顏正好從前堂進來:「什麼不能看?」

  小兕子立刻抱著冊子跑到她面前,雙手舉起:「娘親,喔的字書送你。」

  林顏接過來,封面上是柳鶯鶯寫的字,下面那行卻歪得厲害。

  她翻開第一頁,是三月的「安」,墨色深淺不一,紙角還有一小塊被水汽洇過的痕跡。

  再往後,是四月的「忙」、五月的「舊」和「厲害」。

  一頁頁翻過去,字仍舊稚拙,卻比最初穩了不少。

  小兕子仰著臉看她:「娘親,喜歡嗎?」

  林顏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字,手指輕輕停住。

  「兕子的字,娘親看的。」

  她合上冊子:「收好了。」

  小兕子追問:「喜歡嗎?」

  「最喜歡。」

  小兕子立刻笑得腮幫子鼓起來:「比底料罐更喜歡嗎?」

  「比底料罐更喜歡。」

  「那比三鍋鍋呢?」

  林顏頓了頓:「各自喜歡,不比。」

  李恪恰好從門外進來,聽見最後一句,腳步停在門邊。

  方宜之低頭笑了一聲。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看看林顏,又看看李恪,最後認真道:「那就都喜歡。」

  林顏把字冊收進懷裡:「你倒會安排。」

  「大家都要有喜歡。」

  李恪走到她們跟前,抬手摸了摸小兕子的頭:「說得對。」

  林顏沒有把字冊放進帳冊堆里,也沒有鎖進木箱,夜裡回屋後,她直接壓在了枕邊。

  小兕子睡熟後,她才拿起來翻了一遍。

  三月的字還歪,四月的筆畫開始站穩,五月的每一頁都有孩子認真留下的痕跡。

  那些字從稚嫩到清楚,走得很慢,卻沒有往回退。

  林顏合上冊子,將它放回手邊,伸手替小兕子掖好被角。

  隨後她吹滅燈,躺在那本字冊旁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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