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站在巷口那一頭,看著林顏帶著方宜之往後院去,眉心還沒舒開,便聽見小兕子在前頭喊了一聲。
「娘親,喔也要去看地地。」
林顏回頭,順手把她往身邊帶了帶:「看可以,不許亂踩。」
「喔不踩,喔只看。」小兕子抱著月月兔,抬起兩隻手,表示自己很乖。
方宜之在旁邊搖著扇子,慢悠悠道:「你這後院,怕是要被你家小娘子先看成一塊寶地了。」
林顏懶得理他,只朝後廚揚了揚下巴:「黃叔,出來一下。」
老黃正端著水盆出來,聞言應了一聲,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掌柜的,啥事?」
林顏把先前那張寫著幾樣草葉的紙遞過去:「想跟你問問,這幾樣能不能在後院種。」
老黃伸手接過,先沒看字,倒先看了她一眼:「你真想自己種?」
「總去東市問,太費勁。」林顏道,「再說,能自己接上,總比看人臉色穩。」
老黃這才低頭看紙,越看眉頭越松。
他把紙拿近些,先指了第一行:「紫蘇,這個好養,地不挑,給點太陽就長,別讓它缺水,香得快。」
林顏點頭:「這個先種。」
老黃又點了點第二行:「薄荷,這東西最會跑。你要是不圈著它,過兩月滿地都是,連石縫裡都能鑽出來。」
小兕子立刻把月月兔抱緊了些:「它會亂跑鴨?」
「會。」老黃道,「跟你差不多,腳底下不停。」
小兕子不服:「喔沒有亂跑,喔是去幫忙。」
老黃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嘴角動了動,又往下看:「藿香,得稍微遮點陰,太曬了葉子就薄,香味也散。還有這個……」
他手指停在最後一行:「橘樹?」
林顏道:「我想著,院裡要是能種一棵,秋後也許能用上。」
老黃把紙翻了翻:「橘樹這個,先緩一緩。你這地兒不大,樹長起來占地方,三年起步才見果。你要真想要,得另找地方。現在先把能用的草種穩。」
林顏聽完,問得很快:「也就是說,紫蘇、薄荷、藿香這些都能種?」
「能種。」老黃把紙還給她,「就是要花時間照料。別想著今日埋下去,明日就能摘菜下鍋。土得養,苗得護,人也得跟著勤快。」
林顏看著他:「那這件事,你願意搭把手嗎?」
老黃沒立刻答,手指在紙邊上捻了捻,過了片刻才開口。
「掌柜的,你開口,我就搭。」
這話說得平平的,卻像把事直接接住了。
林顏也沒多客氣,轉身就在後院地上比划起來:「我想把東南角這一片劃出來,約莫兩丈見方。太陽早上能照到,下午牆能擋一擋熱。這裡放筐,得挪走。那邊靠牆,種高一點的,薄荷和紫蘇往裡頭放,藿香靠後些。」
方宜之蹲在一旁看她拿樹枝比來比去,忍不住道:「你這還真要當菜園子拾掇了。」
「有什麼不行?」林顏頭也不抬。
「沒不行。」方宜之輕咳一聲,「就是你這手勢,像在給人分地。」
林顏瞥他一眼:「那你來分。」
方宜之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我只會吃,不會種。」
小兕子聽得眼睛亮亮的,也蹲到地上,伸出小胖手比了比:「娘親,那喔呢?」
「你負責看。」
「喔還可以澆水。」小兕子立刻接話,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老黃正拿腳尖踩著地,聽見這句,抬頭看她:「澆水可不是瞎澆。」
小兕子認真點頭:「喔會學。」
「水澆多了,根爛,葉子也黃。」老黃蹲下來,順手在地上戳了個小坑,「你看,土發白了,幹了,才澆。不是越多越好。要是剛下過雨,就先忍著。」
小兕子盯著那個小坑看了好一會兒,鄭重點頭:「喔記住了。」
林顏看著她那副小模樣,心裡一軟,伸手摸了摸她頭頂:「那你就先跟著黃爺爺學。」
「嗯!」
沒一會兒,何小滿就跑來了,身後還跟著柳鶯鶯。
何小滿手裡抱著兩個花盆,氣喘吁吁道:「林姐姐,我娘說你家要種東西,家裡有兩個空盆,先借你們。」
王秀蘭從後頭探出頭來:「你娘倒是消息快。」
何小滿撓撓頭:「她說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給你家用。」
柳鶯鶯倒沒說什麼,只是蹲到那片地邊上,眼睛落在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上:「這個是什麼?」
老黃看了一眼:「敗醬草。清熱的,別拔,有用。」
柳鶯鶯一怔,把那幾個字默念了一遍,記在心裡。
小兕子湊過去:「鶯鶯姐姐,記什麼?」
「記它能做什麼。」柳鶯鶯聲音輕輕的,「下回就不會認錯了。」
方宜之在旁邊瞧著,低聲笑了下:「你們這後院,倒像個小藥鋪子了。」
林顏沒接這句,只看著幾個孩子圍在邊上,何小滿蹲著看土,柳鶯鶯盯著野草,小兕子抱著月月兔,連方宜之都一副難得沒偷懶的樣子,心裡那點熱意慢慢往上涌。
正說著,老黃已經拎了個小鋤頭出來,先把東南角的筐挪開,又拿木棍量了量,嘴裡還念叨:「這邊兩尺,那邊再退半尺,別貼牆太近,根不舒坦。紫蘇靠這頭,薄荷得單獨留一圈,不然到時候全串了。」
王秀蘭從灶邊出來,手裡還沾著麵粉:「你們真要現在開挖?」
林顏點頭:「先把地方定出來,明日就能下種。」
王秀蘭盯著那一小塊地看了看,嘴裡還是忍不住念:「這麼點地方,還要折騰半天。真要種成了,你們可別只顧著高興,澆水、拔草、翻土,都是活。」
老黃道:「這話對。」
小兕子一聽,立刻把小胸脯挺起來:「喔也幹活。」
王秀蘭扭頭看她:「你幹什麼活?」
「澆水。」
「別把自己先澆成落湯雞就行。」
小兕子不服,正要反駁,外頭忽然傳來林大山的腳步聲。
他一進門,肩上扛著個麻袋,往地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
「回來了?」林顏抬頭。
林大山抹了把汗,指著那袋子:「你不是說要肥料嗎,我順路給買回來了,還是熟的,能直接用。」
話音一落,後院前頭頓時安靜了半息。
王秀蘭先皺了臉:「你把這玩意兒扛回來了?」
林大山還沒反應過來,無辜得很:「不是你說要買肥料?」
「我說讓你買,沒說讓你一路扛回來!」
小兕子已經先一步捂住鼻子,抱著月月兔往後躲:「嗚,臭臭。」
何小滿也連著往旁邊退了兩步:「林伯伯,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林大山低頭聞了聞,一臉老實:「肥料不就這味道嗎?」
王秀蘭氣得抬手就去拎麻袋:「你少站這兒說風涼話,趕緊給我抬後院去,別熏著前堂。」
林大山一邊被她推著走,一邊還不忘辯一句:「我已經綁緊了,沒漏。」
「沒漏也臭!」
老黃站在旁邊看著,終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林顏也笑,伸手把小兕子往懷裡帶了帶:「走,先去前頭躲一躲,等你爹把東西放好再過來。」
小兕子把臉埋在她袖口裡,悶悶道:「喔不要臭臭地。」
王秀蘭已經一路把林大山趕到了後院,嘴裡還在念:「你這個人,做事就不能輕點兒,回來先說一聲不行嗎?」
林大山被她推得連連應聲:「行行行,下回我先說。」
「你還想有下回?」
林顏站在門邊,看著那一袋腐熟肥料被他老老實實放到牆角。
老黃過去掀開麻袋口瞧了瞧,點頭道:「行,夠肥,就是要先晾一晾,別一下子全下了。」
林大山一聽,忙問:「那要晾幾天?」
老黃想了想:「明日先翻土,後日再下,穩妥些。」
林大山點頭:「成,那我明日再來搭把手。」
王秀蘭剛把麻袋口重新紮好,回頭又瞪了他一眼:「你少給我添亂,明日真要動土了,你就聽黃叔的。」
林大山老老實實應下:「聽。」
小兕子這才從林顏懷裡探出頭來,皺著小鼻子看了看那袋肥料,又看了看老黃。
她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小聲說:「喔明日也來,喔負責澆水。」
老黃看著她,認真道:「行,澆水可以你來,不過得先記住一句,水不是越多越好。」
小兕子板著小臉,鄭重點頭:「喔記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