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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小兕子:薄荷你老實點,不許亂跑

2026-09-23 16:59:14 作者: 白韓半遮面

  後院動土這事,王秀蘭嘴上嫌了半日。

  真到開挖時,她卻比誰都盯得緊。

  「林大山,你鋤頭別往牆根下砸,砸鬆了磚,回頭誰修?」

  林大山彎著腰。

  他老老實實把鋤頭往旁邊挪了半尺:「曉得。」

  「黃叔說那邊留出來,你別一鋤頭全翻亂了。」

  老黃蹲在地邊,拿木棍劃線:「這邊翻淺些,曬一曬土。肥料別急著全下,先拌薄一點。」

  王秀蘭一聽,轉頭瞪林大山:「聽見沒有?別你買回來一袋,就恨不得全埋進去。」

  林大山低頭看了眼牆角那隻麻袋,聲音悶悶的:「我沒說全埋。」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在門檻後。

  她皺著小鼻子:「不能全埋,會更臭臭。」

  林顏剛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一隻濕布包。

  一進門先聞到後院裡還沒散盡的肥氣,腳步停了停。

  王秀蘭立刻道:「你看,你自己也嫌。」

  林顏把布包舉了舉:「嫌也得種,苗買回來了。」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她顧不上臭,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娘親,苗苗在哪裡?」

  「別撲。」林顏把布包放到矮桌上,「手先別碰,裡頭有土。」

  

  小兕子立刻把兩隻手背到身後:「喔不碰,喔聞。」

  方宜之坐在窗下,扇子一停:「小娘子如今還會驗貨了?」

  小兕子挺了挺胸:「喔是驗收。」

  王秀蘭笑罵:「你知道驗收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小兕子認真道,「就是聞聞好不好。」

  林顏把濕布一層層打開。

  裡面露出三小把帶根的苗。紫蘇葉片泛著紫綠,薄荷根莖細白,藿香的葉子厚些,散著一股沉沉的草香。

  老黃湊過來看了眼,點頭:「這紫蘇還行,嫩。薄荷根也活。」

  林顏鬆了口氣:「東市跑了兩圈才買到,貴了兩文。」

  王秀蘭皺眉:「幾棵草還漲價?」

  林顏道:「新鮮的少,能活就值。」

  小兕子踮著腳湊到紫蘇前頭。

  小鼻子吸了吸。

  她眨眨眼:「這個香香,有點沖。」

  「這是紫蘇。」林顏道,「以後做湯、配魚,都能用。」

  小兕子又湊到藿香邊上聞。

  聞完想了想:「這個像……下雨以後草草的味道。」

  老黃笑了一聲:「這話倒准。」

  最後輪到薄荷。

  小兕子才低頭,一股清涼氣味直衝鼻尖。

  「阿嚏——」

  她抱著月月兔往後連退兩步:「這個太厲害了!」

  何小滿在旁邊笑出聲:「兕子被草打敗了。」

  小兕子捂著鼻子,不服氣:「它偷襲喔。」

  柳鶯鶯拿帕子替她擦鼻尖,小聲道:「薄荷味重。」

  老黃拿起薄荷,沒往劃好的地里放。

  他轉身找了一個舊陶罐出來。那陶罐原本裝過醬,底下有裂縫,林顏之前正打算扔。

  林顏問:「黃叔,薄荷不種地里?」

  「不種一起。」老黃往陶罐底下墊碎瓦,「薄荷會跑根,種在一塊,過些日子能把別的都擠死。」

  林顏意外:「還有這說法?」

  「有。」老黃低頭往罐里填土,「我娘以前種過。開始就一小撮,後來滿院子都是,連牆縫邊都冒。氣味倒是好,就是太霸道。」

  方宜之慢悠悠道:「聽著不像草,像個搶地盤的惡霸。」

  小兕子立刻撿起一根小樹枝,蹲到陶罐邊上:「那要關起來。」

  林顏沒忍住笑:「你要怎麼關?」

  「做柵欄。」小兕子把樹枝插在罐沿旁邊,嘴裡念念有詞,「薄荷你老實點,不許亂跑。你要是跑,紫蘇姐姐會哭的。」


  王秀蘭笑得手裡的簸箕直抖:「紫蘇還成姐姐了。」

  林大山翻土翻得滿頭汗,聞言抬頭問:「那藿香呢?」

  小兕子想了想:「藿香伯伯,它味道老老的。」

  老黃手一頓,低頭悶笑。

  林顏把紫蘇和藿香交給老黃下苗。

  土翻開後還有些干,林大山挑了兩桶水來,剛要往裡澆。

  小兕子衝過去擋在前面:「不行!」

  林大山趕緊停住:「咋了?」

  小兕子板著小臉:「水不是越多越好,黃爺爺說的。」

  老黃點頭:「記住了。先澆半瓢,潤根就成。」

  林大山換成小水瓢。

  王秀蘭在旁邊嫌棄:「種個草,比養孩子還細。」

  林顏抬眼:「養孩子不也細?」

  王秀蘭哼了一聲:「算你還知道。」

  這時,前頭傳來夥計小陳的聲音:「王嬸,隔壁蘇娘子來了,說送筲箕。」

  林顏起身往外看。

  蘇婉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隻洗淨的竹筲箕,懷裡沒抱孩子。臉色比昨日略好些,只是眼下仍有青影。

  見後院人多,她腳步停了停:「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王秀蘭擦了手迎過去:「送個筲箕還挑時候?進來吧。周嬸家的?」

  「嗯,路過想著先放您這兒,免得她不在家。」

  王秀蘭接過:「她不在也沒事,一會兒讓小陳送去。」

  蘇婉應下,目光落到後院那片剛翻開的地上:「你們這是……在種東西?」

  小兕子舉起小樹枝:「種薄荷!」

  蘇婉走近兩步,蹲下看那隻陶罐:「這是薄荷?種在罐里?」

  老黃拍掉手上的土:「薄荷跑根,圈住穩些。」

  蘇婉輕輕點頭:「原來如此。我只聽我夫君說過薄荷喜散,從沒見人這樣種。」

  林顏順勢問:「蘇郎中也用薄荷?」

  「用。」蘇婉指尖碰了碰薄荷葉,「給暑熱頭疼的人配一點,或是孩子鼻塞,聞一聞也舒服。只是市面上買來的常常蔫了,香氣散得快。」

  「新鮮的確實差一截。」林顏道,「等這罐長起來,我給你留一把。」

  蘇婉抬頭:「這……不必破費。」

  「幾片葉子的事。」林顏把小鏟遞給老黃,「鄰居嘛,不算破費。」

  蘇婉捏著袖口,停了片刻:「那我先謝過你。」

  王秀蘭接話:「等真長出來再謝,現在還不知道活不活呢。」

  老黃道:「活得了,根沒傷。」

  小兕子立刻把樹枝又插緊些:「它不許死,也不許跑。」

  蘇婉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卻比昨日在前堂時輕快許多。

  林顏推了只小凳過去:「蘇娘子坐會兒。孩子今日沒帶?」

  「他睡了,托隔壁阿婆看一會兒。」蘇婉坐下,「他夜裡總醒,我夫君又忙,顧不過來。」

  王秀蘭語氣軟了些:「小孩子換地方都這樣,你自己也得顧著吃飯。」

  蘇婉低頭笑了笑:「我曉得。」

  林顏問:「蘇郎中已經開始接診了?」

  「算吧。」蘇婉道,「昨夜張家的孩子發熱,他看了。今早又來兩戶。坊里人知道他診費低,便都來問。」

  王秀蘭立刻道:「低也不能太低,藥材不要錢啊?」

  蘇婉道:「他說崇仁坊多是尋常人家,小病若因為捨不得錢拖成大病更麻煩。診費少收些,日子也能過。」

  方宜之在窗邊搭腔:「蘇郎中倒是個硬脾氣。」

  蘇婉輕聲道:「他這脾氣,吃過虧。」

  後院裡安靜了片刻。

  林顏沒追問太醫院的事,只把沾了土的布包疊好。

  「肯收低診費,是有良心的。」林顏道,「能不能過得寬裕另說,至少這坊里人記得住。」


  蘇婉怔住,指尖鬆開了袖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我以為你會說他傻。」

  王秀蘭嘀咕:「是有點傻。」

  林顏笑了一下:「只要他不拿家裡人硬填窟窿,就不算真傻。傻不傻,得看以後能不能把日子過住。」

  蘇婉沒再接話,轉頭去看那盆薄荷:「這話……我回去說給他聽。」

  小兕子插完最後一根樹枝,拍拍手:「好了,薄荷住屋屋了。」

  何小滿湊過去:「這柵欄能擋住根嗎?」

  小兕子認真道:「擋不住也要告訴它,不能沒禮貌。」

  蘇婉真笑出了聲,肩膀直抖:「小娘子真會說話。」

  小兕子仰頭看她:「阿姨今天沒哭啦。」

  蘇婉笑聲停住。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嗯,今天沒哭。」

  蘇婉留下筲箕,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她特意走到陶罐旁,又看了一眼。

  「等它長好了,我拿些藥草籽來換。」

  林顏道:「不用換。」

  蘇婉卻搖頭:「要換。你們做吃食講規矩,我們行醫也講。」

  林顏沒再推辭:「那就等長好了再說。」

  傍晚收工時,後院東南角已經像模像樣。

  紫蘇立在新翻的土裡,藿香靠著半陰處。

  薄荷單獨住在舊陶罐里,罐邊歪歪斜斜插著一圈「小柵欄」。

  小兕子蹲在旁邊,小聲吩咐:「你們都要快快長,娘親要用。」

  王秀蘭端著水盆路過:「別念了,吵得它們夜裡睡不著。」

  小兕子抬頭:「草草也要睡覺嗎?」

  方宜之搖扇道:「要,尤其是被小掌柜訓過的草。」

  屋內。

  林顏把今日買苗的錢記入帳冊。

  她翻到旁邊空白處,寫下兩個字。

  蘇澈。

  筆尖停了停,在後面又添了一行:懂醫,低診費,可留意。

  林顏合上帳冊。

  藥膳往深處做,遲早需要懂行的郎中把關。

  崇仁坊這位脾氣硬不愛應酬的蘇郎中,倒是個送上門的好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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