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喔也要有一塊地。」
林顏正把早飯的鍋蓋揭開。
熱氣一冒,小兕子已經抱著月月兔蹭到了灶邊,仰著臉說得一本正經。
王秀蘭手裡還拿著抹布,聞言先看了她一眼,又去看林顏。
「她又要折騰什麼?」
小兕子立刻把月月兔往懷裡緊了緊:「不是折騰,喔要種菜菜。」
林顏把粥舀進碗裡,笑著問她:
「你想種什麼菜?」
「喔要種甜的。」
王秀蘭哼了一聲:「甜的還用你種,糖罐子開著就有。」
「不是糖。」小兕子認真搖頭,「是會長出來的甜。」
這下連方宜之都抬起了眼,懶洋洋道:「小祖宗,你這話倒像要跟地里搶東西吃。」
小兕子沒理他,轉頭去看老黃。
「黃爺爺,喔要一塊自己的責任田。」
「什麼田?」老黃正在一旁刷陶盆,差點沒聽清。
「責任田。」小兕子把手舉得高高的,「就是喔自己管,自己看,自己澆的。」
王秀蘭被她逗得笑了一聲,又板起臉。
「你倒會說。先說好,別把院子澆成泥塘。」
小兕子眨眨眼,轉身跑到老黃跟前,蹲得規規矩矩。
「黃爺爺,喔想種甜的,種什麼好?」
老黃想了想,手裡的水珠順著指節往下落:「甜的東西多,薄荷有點甜,聞著也香。香葉泡水也帶點味兒,你挑一個。」
小兕子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要別的,喔要薄荷!」
「為啥?」
「因為喔已經認識它了。」她說完還補了一句,「它叫薄荷,喔記得住。」
林顏把碗放下,走過來時正聽見這句,抬手點了點她額頭。
「行,那就種薄荷。你自己選的,往後可不能嫌它長得慢。」
「喔不嫌。」小兕子說得快,「喔每天都來看它。」
老黃從牆邊那盆薄荷里挑了一截根莖出來,根須白白細細的,帶著點濕土氣。
他蹲下來,把陶盆往小兕子面前一放:「先看著,盆底要墊點碎瓦,透氣。土填進去,別壓太死,輕輕把根埋上,露個尖就行。」
小兕子學得極認真,雙手接過那截根莖,小心到像捧著一塊糖,連呼吸都放輕了。
王秀蘭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念叨:「你可別手重,一會兒把根掰斷了。」
「喔輕輕的。」
小兕子一邊說,一邊低頭把薄荷根放進土裡,還拿小手拍了拍。
「乖乖,住進去。」
方宜之在桌邊笑出聲:「還會哄草了。」
小兕子抬頭瞪他一眼:「這是喔的薄荷。」
「行,你的。」方宜之順著她,「那你可得養好,別叫它剛住進來就被你淹了。」
小兕子立刻扭頭看老黃:「黃爺爺,喔要怎麼澆?」
「先別急著澆。」老黃把手上的水往衣襟上擦了擦,「你以後每天早上來,都先問我一句,今天要澆嗎。要是我不在,你就用手指戳一下土,土面還濕,就不澆。幹了,才給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她歪著腦袋問。
老黃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小口:「就這麼一點。薄荷愛水,可也不能泡著,泡久了根會爛。」
小兕子聽得似懂非懂,還是用力點頭。
「喔記住了。」
林顏看著她那副端正樣,故意問:「記住什麼了?」
「土濕了,不澆。土幹了,少少澆。」
「還有呢?」
「不能把它泡壞。」
林顏這才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行,記得住。」
頭一天,小兕子果然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往後院跑。
連臉都沒洗利索,鞋也差點穿反,王秀蘭在前堂看見,追著喊:「你慢點跑,別摔了!」
「喔去看薄荷!」
她蹲在陶盆邊,先規規矩矩問老黃:「今天要澆嗎?」
老黃把盆邊的土撥松一點,又叫她伸出手指。
「戳一下。」
小兕子照做了,戳完收回手,皺著小眉頭:「濕的。」
「那就不澆。」
「喔知道啦。」
第二天早上,她還是照舊跑去看。
小手戳完土,還是濕的,她站在旁邊等了半天,最後只好眼巴巴看著老黃。
「它什麼時候才幹呀?」
老黃失笑:「急什麼,地里的東西,哪有你嘴巴一催就冒頭的。」
小兕子嘆了口氣,抱著月月兔蹲在盆邊,像是在陪它等。
第三天一早,她剛推開後院門,眼睛就直了。
土面上冒出了一點淺淺的綠,細細的,嫩得跟剛睡醒似的。
小兕子先是愣了愣,下一瞬就蹦了起來,轉身就往廚房跑,鞋底拍得地面啪啪響。
「娘親!娘親!喔的薄荷長出來了!!」
林顏正切著蘿蔔,手一頓,差點切到指尖。
她抬頭時,小兕子已經衝到跟前,臉都跑紅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真的長出來了?」
「真的!」小兕子拼命點頭,「一根,細細的,綠綠的!」
王秀蘭剛把鍋鏟擱下,先皺眉:「跑這麼急做什麼,喘勻了再說。」
「喔忍不住。」小兕子拉著林顏的袖子就往外拽,「娘親快看,快看呀!」
林顏順著她往後院走,蹲到陶盆前看了看那點新芽,抬手撥開一點土邊的碎屑。
「長得好。」她說,「葉色也正,說明你澆水澆得恰到好處。」
小兕子一聽,眼睛亮得發光。
「喔用手指戳的!」
「嗯,戳得對。」林顏順著她夸,「你這塊責任田,管得像樣。」
小兕子立刻挺起小胸脯,像得了什麼大功勞。
沒過一會兒,何小滿就跟著他娘過來串門了,柳鶯鶯也抱著書本站在門口。
小兕子一看見人,立刻把他們往陶盆邊拉。
「你看,這是喔的薄荷。」
何小滿湊近看了看:「長得挺好。」
柳鶯鶯也蹲下來,聲音輕輕的:「比我想的大。」
小兕子立馬笑開了,抱著月月兔,頭都快仰到天上去。
「這是喔親自種的,親自澆的,親自看大的。」
何小滿被她逗得直樂:「你才看了三天,就說看大了?」
「那也是喔的。」小兕子一點不臉紅。
林顏站在一旁,看她那得意樣,嘴角也跟著翹了翹。
午後,蘇婉提著一包點心來串門,剛進後院就瞧見那盆薄荷,腳步一停。
「這苗不錯。」她伸手看了看葉面,「顏色很正,長勢也穩。」
小兕子立刻貼過去:「蘇阿姨,喔的薄荷長大了可以做什麼?」
蘇婉笑著摸摸她的頭:「可以泡茶,可以放湯里。天熱的時候,拿兩片放在水裡,也很消暑。」
「真的?」
「真的。」
小兕子認真聽完,轉身就撲進林顏懷裡,仰著臉說:「那等它長大了,喔第一個用來給娘親做一碗消暑茶!」
林顏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好,我等著。」
王秀蘭在灶邊聽見,嘴上還是不饒人:「先別許大話,別把苗養死了再來哭。」
「喔不會。」小兕子立刻把腦袋搖得飛快,「喔會天天看它。」
蘇婉順手給她理了理鬢髮,溫聲道:「那你可得記住,植物也要慢慢長,不能老惦記著今天明天就喝進肚子裡。」
小兕子像聽明白了,又像沒全明白,只是很用力地點頭。
晚上收了攤,前堂安靜下來,窗紙上只剩一點燈影。
小兕子搬著自己的小凳子,坐到桌邊,翻開那本她一直寶貝著的「字書」。
柳鶯鶯前幾日教過她幾個字,她寫得歪歪扭扭,筆畫不是短了就是拐歪了,可她寫得極認真,一邊寫一邊還會停下來咬著筆桿想半天。
林顏洗完手出來時,就見她趴在桌上,眉頭皺得緊緊的,月月兔被她壓在胳膊下面,耳朵都歪了。
「寫什麼呢?」林顏問。
小兕子趕緊用小手蓋住紙:「喔的秘密。」
「還學會藏秘密了?」
「喔要自己記。」她說完,又偷偷把手挪開一點,「等喔記好了,再給娘親看。」
林顏沒再追問,只在旁邊坐下,給她把快滑下去的紙壓住。
燈下,小兕子握著筆,咬著唇,一筆一畫慢慢寫下去。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看了半天,忽然像是很滿意,自己先輕輕念了一遍。
「七月,喔種了薄荷,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