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那需要不久的時間，他覺得李文玥不可能讓他活那麼久，便又鎮定下來。
李文玥看他不懼，便又把從他們身上搜到的毒蟲一一用在他身上。有些蟲一落到他皮膚上便起了一串水泡，水泡破開，黃水淌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那教徒起初還咬牙硬撐，額上青筋暴起，死活不肯吭聲。
李文玥也不急，換了一盅蠱粉，細細灑在他創口上。那蠱粉遇血即化，滲入皮肉，男子終於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渾身劇烈顫抖，麵皮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李文玥連換了好幾種藥粉，男人身上的肉開始像凍雪開化一般慢慢化掉。
「我……我說！」他聲音嘶啞，硬從喉嚨里擠出來斷斷續續的話語，「解藥……在……在我後頸……的藥囊里……請給我個……痛……
話未說完，人已昏死過去。
李文玥伸手朝他後頸抹去，果然在後頸的暗層里摸出一隻小指長短的玉瓶。
瓶口封著綠蠟，蠟面光滑完整。
她拔開蠟封，湊到鼻端輕嗅，一股清苦微涼的藥氣沁出，與方才白瓷瓶中的藥味確實有些相似，卻更加濃郁。應當就是那男子所說的解藥無誤。
李文玥將玉瓶遞給闊劍男子：「把這個分給兩位兄弟用了，一人兩滴，含在舌下。」
闊劍男子猶豫了一瞬，還是依言接過，按她說的給藥。
他自己也滴了兩滴含住，片刻後，三人面上那層隱隱的青灰氣色便消退些許，精神也明顯振作了些。
「姑娘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闊劍男子將玉佩瓶還給李文玥，朝她抱拳一揖到地，「在下燕北趙家趙敬堂，這兩個是我族侄，趙元松、趙元柏。今日若非姑娘出手，我叔侄三人怕是已交代在此處了。」
「不知姑娘出自哪個門派，可否告知姓名，來之必當厚報。」
李文玥收起還剩幾滴的解藥，沒有道出姓名：「叔叔不必客氣，報答就免了。我與五毒教本就有仇，遇上了自然不能放過。不過，你們是怎麼招惹上他們的？」
趙敬堂苦笑一聲：「說來慚愧。我們本是進山采一味極北冰崖上才生的獨葉蓮，我們剛找到幾株，便打算返回，誰知突然衝出五名五毒教徒，上來二話不說就出殺招。」
「開始還打得有來有往，誰知打了一會，他們見一時拿不下便開始使毒，我們的解毒丸不頂用，差點就去見祖宗了。」
「那你們可曾見過類似五毒教據點的地方？」
趙敬堂仔細思索一番後搖頭：「不曾發現。」
李文玥頷首：「你們走吧，我要處理這幾具屍體。」
趙敬堂也不糾纏，說一聲姑娘保重便帶著兩個侄子離開。
李文玥等他們走遠，用化屍粉劃掉兩具屍體，這才削掉那還有一絲氣息的五毒教徒一隻手臂。
那教徒劇痛之下悶哼一聲，從昏死中痛醒過來，睜眼便見自己右臂齊肘而斷，斷口處被李文玥用內力封住血脈，並未大量出血，但斷骨與筋肉裸露在外，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
「你……」他聲音嘶啞，眼中滿是恐懼與怨毒交織，「你說了……給我痛快……」
「那是你自己的話，」李文玥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沒答應。」
她指尖拈起方才從他身上搜出的那隻小陶罐，罐中裝著暗紅色液體，正是與那灰衣老者身上搜出的一樣。
她拔開罐口，用一根銀針蘸了少許，點在教徒完好的左臂內側皮膚上。
那液體接觸皮膚的一瞬，教徒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紫黑色的斑塊，斑塊邊緣有細密的紅絲向外蔓延，像是活物在皮下遊走。
「這叫什麼？」李文玥問。
「腐……腐心液……」教徒牙關打顫，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塗抹後三個時辰內……若不服用對應解藥……心脈便會從內里開始腐蝕……」
「解藥呢？」
「……我沒有……」教徒已經全無反抗的意志，一股腦地交代出來，「那是霍堂主…獨有的毒藥，沒人…有解藥……
知道了答案，李文玥將毒液收起來，又問：「五毒教在祁連山中設有幾處據點？分別在什麼位置？」
「三……三處。」教徒喘著粗氣道，「一處在外圍燕子塢……那是前哨，專門截殺進山採藥之人……一處在中段冰瀑後頭……那裡是養蠱的……還有一處在最深處……具體位置……只有堂主知道……我們這些普通教眾……去不了……」
李文玥又拿出在暗河收集來的怪魚粘液，挑出來塗抹在斷臂處，那斷臂的血竟然止住了。
壓下震驚繼續問：「堂主？叫什麼？」
「霍……霍四爺……」教徒聲音越來越弱，「你手中的…腐心液…便是…出自他手……」
李文玥眸光微凝，不太相信那已被她化屍成水的灰衣老者，會是這祁連山中五毒教的堂主。
「堂主死了，你們上面還有人嗎？」
「總……總教在滇南……每月會有……飛蠱傳信……」教徒的氣息越發微弱，顯然是腐心液的毒性正在發作，「姑娘……該說的……我都說了……求你給我個……」
他話未說完，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身體猛地一僵，瞳孔渙散，再沒了聲息。
李文玥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脈搏，確認已死，這才站起身來。
她將教徒方才交代的幾樣物件重新收好，又在他身上仔細搜了一遍，確認再無遺漏，這才灑上化屍粉。
冰面上幾灘黃褐色的液體在寒風迅速凍結，被李文玥又覆上一層碎冰，這才轉身離開。
往回走的路上，她在心中默默梳理方才得到的消息：外圍燕子塢前哨，中段冰瀑後養蠱之地，最深處有一處連普通教徒都去不了的秘密據點——那地方怕才是五毒教在祁連山真正的大本營。
而那個堂主霍四爺已死，燕子塢那邊恐怕很快便會察覺異樣。
若是飛蠱傳信每月一次，距離下一次傳信還有多久？
還有，五毒教多年前逃到西域，現在又在滇南死灰復燃了嗎？
自己勢單力薄，不會是五毒教的對手，這些消息必須快些送回姑臧，讓大哥把消息傳給蕭將軍，通知朝廷派人來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