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肅面色一凜，抱拳道：「是，末將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就想走，想到那個周滿，他問戰王：「王爺，那個周滿鼻子靈，是否可以請他來尋找蠱蟲？」
戰王想了想搖頭：「關鍵時刻還是算了吧。」
蕭肅頷首離去，李文玥建議道：「請我表哥入營吧，他醫術不錯，引蠱蟲不成問題。」
「還有，儘快去城裡醫館將臭牡丹根全買下，寧可多備，不可短缺。若數量不足，再派人去南山採挖，務必在配足量，分發各營。」
老戰王頷首：「此事交予蕭肅去辦。你表哥既懂醫術，便讓他速來相助——軍中多一分人手，將士們便多一分生機。」
事情吩咐下去沒多久，便有人來報，陸續有人暈倒，請李文玥去醫治。
李文玥趕到時，傷兵營外已經臨時搭起了三頂大帳，地上鋪著厚厚的草蓆，一排排昏迷的士兵被抬進來，劉茂和幾名軍醫正忙得腳不沾地。
她一眼掃過去，粗略估算已有二十餘人。
「什麼時候開始的？」李文玥快步走到最近一名士兵身邊蹲下，掀開衣領查看。
「就方才傳令塗臂驗蠱之後，」一名軍醫滿頭大汗地答道，「將士們剛把羊血塗上，便有數十人喊手臂發癢發脹，緊接著就昏了過去。還有些人沒有昏倒，但皮下也有蠕動的痕跡，已經按您的法子先用藥糊封住了。」
李文玥點了點頭，伸手搭脈。這一批中蠱者體內蠱蟲的成熟度參差不齊，有的還只是幼體，有的卻已接近成熟——說明這批蠱卵投放的時間跨度不短，至少不只是昨天那批糧食有問題。
「劉大夫，」她轉頭喚道，「你先帶著幾個人處理那些還沒昏迷的，按我方才教的引蠱之法，先用藥糊封住四肢，再用濃醋加雄黃逼蟲。昏迷的重症交給我。」
劉茂應聲，領著兩個軍醫到隔壁帳中去了。
李文玥深吸一口氣，淨了手，開始逐一為昏迷的士兵引蠱。銀針起落，薄刃輕劃，銅盆中白色的線蟲一條接一條地湧出，在藥粉中蜷縮化為膿水。她動作極快，幾乎一盞茶的功夫便能處理完一人。
待到第五人時，蕭肅來到傷兵營：「小李大夫，這邊可能交給劉軍醫他們？」
李文玥站起身問：「可是其他營地也出了問題了？」
蕭肅面色凝重的回道：「是，所以我想請你去傳授引蠱之法，不知可行？」
「好，這還有一個嚴重的，將軍稍等片刻。」
李文玥轉身回到那名昏迷的士兵身邊，銀針再次刺入要穴。這一次她的動作比方才更快，指尖翻飛間，六根銀針已穩穩封住四肢經脈，薄刃划過皮膚，創口處蠕動的白色線蟲蜂擁而出，落入銅盆化為膿水。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工夫。
她起身淨手，對蕭肅道：「走吧。」
蕭肅點頭，大步在前引路，李文玥緊隨其後，九皇子和朝陽郡主也跟了上來，蕭肅都沒時間訓斥他們，只能由他們跟著。
四人騎馬出了主營，沿著官道向北奔出十餘里，遠遠便看見另一處營盤的輪廓。
這座分營規模略小，約莫駐紮二千人，營門前已有士兵在焦急張望，見蕭肅等人疾馳而來，立即迎上前。
「將軍！我們這邊已有四十七人昏迷，還有百餘人手臂塗血後出現瘙癢腫脹，已經按您傳過來的法子用藥糊先封住了！」那校尉滿頭大汗，聲音發緊。
李文玥翻身下馬，沒有多說，徑直朝傷兵營走去。
一連三日，李文玥輾轉於鎮北軍各營之間，從主營到分營，從輜重隊到烽燧哨所，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奔走。
每到一處，便是重複同樣的步驟——驗蠱、封穴、引蟲、開藥方、教軍醫手法。
她一共走遍了十二座營地，診治中蠱者四百三十七人，教出了二十餘名能夠獨立操作的軍醫。
每到一處，她還會親自檢查糧草庫，但凡發現可疑的糧袋，便讓王校尉帶人封存焚毀。
到第三日傍晚，終於沒有再出現新增的中蠱者。
李文玥回到主營時，雙腿已經有些發軟，連續三天沒怎麼合眼，全靠精神力撐著。
九皇子跟在身後，想扶又不敢伸手，只默默快步走在她側後方，預備著她萬一站不穩好及時接住。
劉茂迎出來，臉上雖也滿是疲憊，眼中卻有喜色：「李姑娘，今日再無人報新增病例了。各營傳來的消息也都說控制住了，重症者已轉醒，輕症者已拔除蠱蟲，現下都在服藥調養。」
李文玥點了點頭，繃了三天的弦終於鬆了一松：「傷兵營里還有沒有重症未醒的？」
「沒有了，最晚的一批今日午時也醒了，只是身子還虛，需再養幾日。」
李文玥道：「好，我再去看看他們。」
她抬腳朝傷兵營走去，卻身形一晃，眼前一花，腳下踉蹌了一步。
「李小姐！」九皇子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李文玥站穩，抽回手臂：「無妨，只是有些乏了。」
九皇子看著她眼底濃重的青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只默默跟在後面。
這幾天他見到了李文玥的堅韌，見到了將士們的艱辛，見到了邊疆百姓在戰火陰影下的惶恐，也明白了自己過去的幸福生活是許許多多的將士用性命換來的安穩。
他努力讓自己跟上李文玥的腳步，哪怕做不到如她那般厲害，也要儘自己的一番力量。
朝陽郡主亦是這般。
她不再嘰嘰喳喳地追問江湖趣聞，只是安靜地幫忙遞藥，熬湯，李文玥忙多久她就陪伴多久，沒有喊過累。
傷兵營里，數十名士兵正靠在鋪上喝藥，見李文玥進來，紛紛掙扎著要起身。
「別動，」李文玥抬手虛按，「你們蠱蟲剛清，身子還虛，好好養著。」
一名年紀不大的小兵眼眶泛紅，啞聲道：「李大夫，俺這條命是你救的，俺……」
他說不出該怎麼報答的話來，只用力攥緊了手裡的藥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