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戰王點了點頭:「趙炳輝,這人本王知道,當年在隴右道任職時有過幾面之緣,是個靠得住的。明日一早,你親自去一趟姑臧城,將這邊的情形與他通個氣。城防與軍營互為犄角,不能各自為戰。」
「末將明白。」
「另外,」老戰王目光掃過帳中諸人,「今日議定之事,出得此帳便爛在肚子裡。五毒教安插的眼線未必只在外頭,營中亦不可不防。」
眾人齊聲應諾。
老戰王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去,獨留蕭肅一人,又低聲交代了半個時辰的細務,這才放他離開。
黎明時分,蕭肅被親衛喊醒:「將軍,出事了,姑臧城內出現大量病患,懷疑是疫症,唐大夫家的管事遞來信,請唐大夫速回。」
蕭肅接過信箋瞄了一眼吩咐道:「把信交給王唐大夫,讓她和小李大夫速去姑臧城查看。」
「還有,通知秦先生曹先生和幾位副將到主帳議事。」
「是,將軍。」
李文玥和朝陽郡主睡得正香,被人喊醒的。
兩人混混沌沌的從炕上爬起來,聽出喊她的是唐雲瀾。
她揚聲問:「瀾表哥,出了什麼事了?」
「玥兒,唐聰傳信來,說是姑臧城出現大量的腹痛,皮膚起泡,起膿瘡等症狀的病人,懷疑是疫病,將軍讓我們趕緊回去看看。」
唐雲瀾心臟咚咚的跳著,有種十分不妙的感覺,困意頓時消散得乾乾淨淨。
她迅速套上外袍,掀簾而出,寒風撲面而來,颳得臉頰生疼。
唐雲瀾站在帳外,面色緊繃,手裡攥著一封信箋,見李文玥出來便遞了過去:「唐聰的信上說,從昨夜開始,姑臧城內陸續有人求醫,症狀與蠱蟲侵體極為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腹痛劇烈,皮膚起泡,泡破後流黃水,潰爛難愈,且蔓延極快。」
李文玥接過信箋快速掃了一遍,眉頭越擰越緊:「腹痛、起泡、潰爛……這症狀倒像是多種蠱蟲混合感染的症狀,又或者有內往外而發的蠱蟲。」
唐雲瀾面色沉重道:「我懷疑有人將留皮蠱的蟲卵和血線蟲放入水井裡,才導致如此大面積的擴散。」
李文玥將信箋遞還給唐雲瀾,轉身回帳取了藥摟:「瀾表哥,我們即刻回城。」
「我也去!」朝陽郡主已經穿戴整齊,手裡還攥著一條束腰的絲絛,「我可以熬藥,有什麼需要,我可以馬上安排人購買。」
九皇子站在帳外風口處,眼裡有執拗:「李小姐,我雖醫術淺薄,但跑腿打雜、維持秩序總還能做。」
李文玥腳步微頓,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那就跟上。」她只說了兩個字。
蕭肅早已命人備好了馬,四人翻身上鞍,帶著護衛在晨曦未露的昏暗中疾馳而出。
官道上的積雪被馬蹄踏碎,濺起細碎的冰碴,冷風如刀割面,卻割不斷李文玥心頭那縷越來越緊的弦。
姑臧城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光中逐漸清晰,城門處不見往日的熱鬧,只有寥寥幾個兵卒拄著長矛,面色惶惶,見有人馬疾馳而來,正要上前盤問,看清是蕭肅親衛的旗號,便忙不迭地開門放行。
馬蹄踏入城門的那一刻,空氣中瀰漫著排泄物的臭氣,往日熱鬧的街道也蕭條下來。
四人很快到達南市的舊茶市百姓醫館,此時天光才將將大亮,門口已經排著長長的隊伍,唐家又從京里派來的兩名大夫正忙給人看病。
門口,唐聰領著下人在熬煮湯藥,發給排隊的人。他抬頭看見李文玥等人疾步而來,連忙迎上前,聲音沙啞:「少爺,表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
李文玥掃了一眼排隊的百姓,少說也有百餘人,個個面色蠟黃,有的捂著肚子彎著腰,有的手臂上纏著布條,隱隱透出黃水漬跡。「情況如何?」
「從昨夜子時開始,城西最先有人發病。」唐聰快步引著她們往裡走,「起初只當是吃壞了肚子,可不到兩個時辰,城南也陸續有人前來求診。」
「症狀一模一樣——先是腹痛如絞伴隨著腹瀉,繼而皮膚起水泡,泡破後流黃水,潰爛蔓延,高燒不退。」
他推開醫館內間的門,裡面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幾個重症患者,呻吟聲此起彼伏。
一名大夫正給一個孩童清理手臂上的潰爛,那孩子不過五六歲,哭得嗓子都啞了,母親跪在旁邊,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李文玥走到最近一張榻前,掀開患者身上的薄被。那人腹部裸露處,皮膚已經爛了一大片,黃綠色的膿水滲在粗布床單上,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她伸出兩指搭脈,內力悄然探入,眉頭驟然一緊。
「不是單純的留皮蠱。」她收回手,聲音低沉,「皮下有東西在遊走,但不止一種。血線蟲、留皮蠱,還有一種像是食腐蠱,專食被留皮蠱和血線蟲腐蝕發爛的腐肉。」
眾人聞言都倒吸涼氣,九皇子問:「他們可是經過井水傳播?」
李文玥搖頭:「未必全是,姑臧天氣寒冷,沒人能喝的下生水,這些蟲卵哪怕再強,也經不起滾水煮沸。」
朝陽郡主問:「那會是怎樣傳播,才會這麼快?」
「傳播途徑有很多,比如將蟲卵撒入人們的衣襟,可即食的糕點食物,還有水也不只是喝的。」
唐雲瀾瞬間反應過來:「沐浴之水?」
「或是浣洗衣物之水。」李文玥快步走向醫館後院的水井,俯身探看。
井沿上結著一層薄冰,她以內力震碎冰層,掬起一捧水湊近鼻端,臉上好看了些,「這井水是乾淨的。」
站起身繼續道:「百姓燒水煮飯時高溫能殺滅,可洗衣沐浴用的卻是溫水。」
朝陽郡主臉色煞白:「姑臧城百姓數萬,若水井都被投了蠱……」
李文玥看向她:「想必府衙也收到消息了,郡主,你讓人聯繫沈大人和蘇大人還有負責城防營的趙大人,看看他們查出什麼沒。」
「我親自去吧,正好督促他們。」說罷轉身帶著自己的暗衛打馬離去。
看著越來越多的病人,李文玥目光卻異常沉靜。
她心中飛快地盤算著:留皮蠱、血線蟲、食腐蠱三種疊加,單一引蠱之法耗時太久,重症者根本等不起。
必須得配出一副能內服外用的方子,能同時滅殺三種蠱蟲,還得不傷及人的臟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