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最好。」趙炳輝收刀入鞘，「來人，張大夫等人醫者仁心，願免費捐出濟世堂大半的寒冰苔，雪星花，赤線蚓為百姓做解藥。」
「你們派人隨他們回去，將藥材帶到百姓醫館，由本統領親自監督用藥。」
張大夫等人有苦難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被趙炳輝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身後那幾個同行更是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趙炳輝點了幾個兵卒『護送』他們回藥堂搬藥。
那些兵卒個個佩刀在身，步子邁得又穩又沉，與其說是護送，不如說是押送。
張大夫被兩個兵卒一左一右『請』著往前走，被同行埋怨的看著，恨不能鑽到地縫裡。
李文玥看著他那副灰溜溜的背影，沒有說話。
朝陽郡主走到她身旁，低聲嗤笑：「活該，平日看病收十幾兩銀子一個號，這會兒倒裝起好人來了。」
「也算敲打了一回。」李文玥收回目光，轉向趙炳輝拱手道：「多謝趙統領解圍。藥材的事，有勞您派人盯著，如果解藥出了問題，那麼服用了毒液的病患只有死路一條。」
趙炳輝抱拳還禮：「李大夫放心，本統領親自盯著，一顆藥也少不了你的。」
李文玥頷首：「還有，還請趙統領派人在舊茶市搭幾處臨時安置點，讓看了病的人暫時住下，方便觀察後續的同時也杜絕有人再下手。」
「李大夫擔心的是哪方面？」
「這些人都是先以毒攻毒再服用解藥，我擔心有人再下毒，到時百姓醫館不僅沒救了人，反而成了殺人的了。」
「明白了，我立即去安排，也會派人盯著那些病患，不讓有心之人鑽了空子。」
李文玥看向朝陽郡主：「靈曦姐姐，給你一個任務可願接。」
「說，殺人放火不在話下。」
李文玥露出笑容：「不要你殺人放火，你去和趙統領要一隊人馬，專門盯著病患，別人別有用心的人使袢子。」
朝陽郡主小聲問：「文玥妹妹是擔心五毒教混在其中搞事情？」
李文玥頷首。
朝陽郡主拍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
朝陽郡主一揚下巴，轉身就朝趙炳輝走去，裙擺帶起一陣風。
她跟趙炳輝低聲說了幾句，趙炳輝點頭應下，當即撥了一隊二十人的城防兵卒交給她調度。
朝陽郡主把那二十人分成四組，每組五人，在舊茶市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設一個觀察點，明面上是維持秩序，實則盯著每一個進出病患區的人。
李文玥看著朝陽郡主雷厲風行地安排下去，心裡踏實了幾分。
她轉身回到醫館大堂，唐雲瀾正在給一個剛服完毒液水的年輕人把脈，那年輕人臉色蒼白，額上汗珠密布，但脈象已經漸漸平穩下來。
唐雲瀾鬆開手，對他點了點頭：「蠱蟲已經吐盡了，先去那邊歇著，等解藥熬好。」
年輕人有氣無力地道了謝，被旁邊兩個同伴攙扶著走到角落的草蓆上坐下。
李文玥掃了一圈大堂，發現還有七八個患者等著診治，其中有兩個是從城北其他醫館轉送過來的重症，一個年紀大的婦人躺在擔架上，面色青灰，呼吸急促，手臂上的潰爛已經蔓延到了肩膀。
她快步走過去，蹲在擔架旁查看。
那婦人約莫六十出頭，皮膚上布滿了黃豆大小的水泡，有些已經破了，黃水滲出來浸透了裹著的舊布條。
旁邊守著的年輕女子見李文玥過來，眼眶一紅，聲音哽咽：「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城北的醫館說治不了，讓我們來這兒……」
李文玥伸手搭脈，內力探入的瞬間眉頭便皺了起來——這婦人身上的蠱蟲比今早那些重症患者還要多，尤其是血線蟲，幾乎啃到了骨頭上。
「你娘什麼時候開始發病的？」李文玥問。
「昨天夜裡。」年輕女子抹了把眼淚，「剛開始只說是肚子疼，我們沒當回事，早上起來手臂上就起了泡，今天一早整條手臂都腫了……」
李文玥心頭一沉，病發時間差不多，她卻嚴重得多。
來不及追究原因，眼下這婦人情況卻棘手得很。
毒液水的濃度需要調高，但調高之後解藥的劑量也得相應增加，還要隨時防備老人體質太弱扛不住藥力翻湧。
她起身到藥櫃前，重新調配了濃度，輕輕晃勻端到擔架前。
扶著老人的頭，用小勺子一點點往她嘴裡送藥。
老人已經半昏迷了，吞咽困難，李文玥以內力裹著藥水送入她喉嚨，確保每一滴都進了胃裡。
藥水灌下去不到半盞茶的工夫，老人的腹部開始劇烈蠕動，緊接著整個人猛地抽搐起來，口中發出含糊的呻吟。
旁邊的女兒嚇得臉色煞白，想撲上去又不敢，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牙關咬得咯咯響。
李文玥一手按住老人肩膀，一手搭在她腕上感知脈象。
蠱蟲被藥力催逼著從經絡中剝離，正在腹中翻湧掙扎。
老人的身體承受不住這般劇烈的反應，脈象一時紊亂得像正在被人彈奏的琴弦。
李文玥沉住氣，將自己的內力緩緩渡入，包裹住老人的心脈，替她抵住那股翻江倒海的衝擊。
約莫一盞茶後，老人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吐出大口穢物，裡面裹著密密麻麻的血線蟲，比之前任何一個患者吐出來的都多。
吐完之後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癱軟下去，呼吸微弱，好在脈象漸漸平復下來，蠱蟲的氣息終於散去了。
李文玥鬆開手，額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她起身將碗遞給旁邊的學徒，轉頭對那年輕女子道：「蠱蟲清了，但她況且比較嚴重，等解藥熬好了需喝兩碗，過半個時辰再看情況決定要不要補。這兩天給她吃稀粥米湯，別吃油膩的，也別讓她著涼。」
年輕女子連連點頭，哽咽著道謝。
李文玥只點了點頭，轉身去處理下一個患者。
正忙著，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個粗啞的男聲喊道：「大夫！大夫救命！我家婆娘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