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騰起,黑煙滾滾,谷道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躲在隊伍後方沒能進入谷中的千夫長桑吉再次帶著大半殘兵落荒而逃。
他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是拼命用刀背拍打馬臀,催促戰馬在碎石和凍土上撒蹄狂奔。
身後谷道中傳來的慘叫和火焰的噼啪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刮在他的脊背上,讓他渾身發冷。
這次吐蕃與朔漠汗和五毒教的合作,他們吐蕃的精銳騎兵連大胤士兵的衣角都沒摸到就已經折損六七百,讓他們這次聯手就像是個笑話。
那些沒能逃掉的吐蕃騎兵被蠱人和火矢夾擊,掙扎了小半個時辰便再無動靜。
谷道中安靜下來,只剩下火焰燃燒時發出的細碎爆裂聲,和偶爾一兩塊被燒裂的石頭從崖壁上剝落滾下的悶響。
老戰王站在坡頂,目光掃過下方谷道中殘餘的景象,沉聲道:「清點戰場,能用的收走,不能用的燒了,半個時辰後回營。」
士兵們從坡頂和谷道兩側的隱蔽處現出身形,開始收攏戰利品、清點傷亡。
李文玥將毒鞭收回腰間,走到那名倒地蠱師身旁蹲下來,翻檢了一遍他的衣物和隨身物品。
他身上除了那枚銅鈴和幾隻蠱囊外,還有一封用蠟封好的簡訊,封口處壓著五毒教的蛇花印記。
她用匕首挑開蠟封,展開信紙掃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她看了一眼,是自己不認識的字。
便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打算回去後給戰王過目。
戰王沒有催她,只是拄著長戟站在不遠處,目光越過谷道南口那片散去的煙塵,望向遠方的天際線。
他的表情平靜,但握著長戟的手指微微收緊,也不知蕭肅那邊的戰況如何了。
而此時他惦記的鎮北軍主力軍卻遭遇了危機,雖然有設想過朔漠汗的軍隊中有可能藏著蠱人和五毒教徒,卻沒想到會有那麼多。
起先,那些蠱人和兵卒一起行動看不分明,誰知開打之後,蠱人和兵卒立即分開來,五毒教的蠱師也站出來指揮蠱人作戰,面臨悍不畏死的蠱人,鎮北軍損失慘重。
蕭肅站在主營前的瞭望台上,耳畔是朔漠汗國前鋒與大胤鎮北軍主力交鋒的震天喊殺聲。
箭矢如蝗群般掠過天際,落在軍陣之中,帶起一陣陣慘叫。
他面色沉著,目光緊鎖著數里外那片翻湧的戰陣,那裡刀光與塵煙交織,旌旗在朔風中獵獵翻卷,時而豎起,時而傾倒。
廝殺從清晨持續到午後,鎮北軍憑藉車陣與弩手穩住了陣腳,與朔漠汗國騎兵反覆拉鋸,戰線在平原上來回推移了數里。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蕭肅察覺到了戰陣中的異樣。
那些衝殺在最前方的朔漠汗騎兵與尋常戰兵並無太大區別,但每當一處陣線被鎮北軍擊潰、朔漠汗騎兵後退時,總有一些身影不退反進,直直撞入鎮北軍的陣隙之中。
那些「人」也不出聲,被長矛貫穿之後仍會往前抓撓撕咬,甚至被砍斷雙腿還能用雙臂在地上爬行,撲向最近的兵卒。
「果然有蠱人混在朔漠汗的騎兵里。」蕭肅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轉頭朝身旁的傳令兵厲聲道,「傳令下去,前軍遇蠱人時,以斬去頭顱為要。把止血膏備在前線,被咬傷者立即拔除傷口附近血肉再敷藥!」
傳令兵飛奔而去,將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
但蠱人的數量比預想中更多。
起初只有零星幾具混在騎兵之中,待到午時過後,朔漠汗國後方突然鳴金,那些正常騎兵如潮水般向兩翼退去,而留在中路的,竟是一整排面色青灰、雙目無神的蠱人方陣。
足有五百餘具。
五名蠱師騎著矮馬立在蠱人方陣後方,手中銅鈴同時搖動,鈴音雖被戰場上的嘈雜掩蓋了大半,但那些蠱人仍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邁著整齊而僵硬的步伐,朝鎮北軍中軍壓來。
蕭肅瞳孔驟縮。
此時鎮北軍前軍剛剛經歷過兩個時辰的激戰,士卒體力消耗過半,箭矢儲備也所剩無幾。
這五百蠱人偏偏在這時候頂上,時機拿捏得極准,顯然朔漠汗與五毒教早有預謀。
「弩手!換火矢!」蕭肅揚聲喝道,「投石車準備!」
營中僅有的六架投石車發出沉悶的絞盤聲響,裹著油布的巨石被點燃,帶著尾焰拋向蠱人方陣。
幾塊巨石砸入蠱人隊列,將十幾具蠱人砸得肢體破碎,但更多的蠱人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前行,速度絲毫沒有減緩。
火矢如雨般落下,點燃了前排蠱人的衣袍,火焰在它們身上蔓延開來,皮膚焦黑捲曲,但它們依然在走,有的整個上半身都燒成了焦炭,雙腿仍在機械地邁動,直到被燒斷腿骨才栽倒在地。
鎮北軍的前軍陣線在蠱人的衝擊下開始出現鬆動。
「盾陣合攏!」蕭肅的聲音穿透嘈雜的戰場,「槍矛從盾隙刺出,專攻膝蓋與頭顱!」
前排重盾兵聞令咬牙沉肩,將鑲鐵木盾重重砸進凍土,盾沿相扣,瞬間連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
槍矛從盾隙間如毒蛇般探出,精準地戳向撲到近前的蠱人腿彎與顱骨。
蠱人被刺穿頭顱後,踉蹌栽倒,後方同伴卻沒有絲毫停頓,踩著倒地的同類往上攀爬,灰白的手指摳住盾沿,指甲在鐵皮上劃出刺耳的嘎吱聲。
盾陣後方,刀手俯身從盾底縫隙揮刀,斬斷那些抓撓盾面的手臂,斷肢混著黑血濺落在凍土上,轉眼便凝結成冰渣。
但蠱人的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重盾兵的手臂開始顫抖,盾陣被擠壓得向內凹陷。
蕭肅見狀,當機立斷:「中軍槍兵補上,三排輪換,前排力竭者立刻後撤服藥!」
中軍預備的二百槍兵迅速填入陣線後方,將力竭的重盾兵替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