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騎兵的箭矢雖然不斷射向他們的方向，但距離太遠，準頭有限，只能起到干擾作用，無法真正傷到蠱師。
就在這時，主營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蕭肅回頭，看見一名渾身裹著灰白霜氣的騎兵從西北方向的官道上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幾乎伏在鞍上，羊皮斗篷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那騎兵在瞭望台下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時踉蹌了一步，單膝跪地，嘶啞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振奮——
「將軍！大斗拔谷的蠱人已全殲，吐蕃左翼潰退回紅石峽以南。戰王爺已率四百精銳騎兵回援，很快到達戰場！」
蕭肅的心猛地落了下來。
有十幾暗探和李文玥，對付起蠱人和蠱師，心裡更有底氣。
蕭肅深吸一口氣，揚聲喊來其他傳令兵：「傳令方將軍，留下二千輕騎穩住陣腳，其餘三千人繞至朔漠軍後方十里處待命，等我的信號再動。」
「傳令陶森將軍，右翼不必追擊，就地收攏防線，將缺口封死。」
「傳令馬永安，黑風坳的火牆再添一輪乾柴，務必再撐半個時辰！」
三道命令流水般傳下，傳令兵翻身上馬，馬蹄聲朝著三個方向迅速遠去。
蕭肅重新望向正面戰場。
盾陣與蠱人之間的絞殺仍在繼續，凍土上散落的焦黑殘軀越來越多，蠱人方陣的厚度明顯減薄，前排與後排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
那五名蠱師的銅鈴搖動頻率開始出現疲態，偶爾有一兩次鈴聲斷檔，蠱人方陣中便有數十具瞬間失去方向，在原地茫然打轉，被盾陣的長槍趁機刺倒。
「右翼弓手，將最後一批火矢全部射出，集中覆蓋蠱人方陣的中後部。」蕭肅沉聲下令。
火矢如流星般划過天穹，落在蠱人方陣中段，點燃了那些被擠在中間的蠱人。
火焰在密集的隊列中迅速蔓延，幾十具蠱人同時燃燒起來，裹著火焰朝前衝撞，反而將前排的蠱人撞得歪斜倒伏。蠱人方陣終於出現了全面的混亂。
五名蠱師拼命搖鈴試圖穩住陣腳，但一名蠱師的銅鈴突然發出一聲悶響，鈴舌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低頭查看的瞬間，左翼輕騎射出的一支流矢插入他肩頭，忽來的劇痛令銅鈴脫手落地，鈴聲驟停。
失去了這名蠱師的操控，他負責的那片蠱人徹底失去了方向，大約四十餘具蠱人原地打轉，隨後被後方湧上來的同伴推擠著向兩側散開，陣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右翼騎兵！從缺口衝進去！直取蠱師！」蕭肅厲聲喝道。
右翼早已等候多時的三百騎兵如利刃般從陣側切出，穿過那個被火矢燒出的缺口，直接插向蠱人方陣的後方。
蠱人方陣失去了統一指揮，被騎兵的沖勢從中劈成兩半。
那些試圖撲向戰馬的蠱人被騎兵用長槍挑飛，更多的蠱人則被戰馬直接撞翻，馬蹄踏過它們的軀體，將肋骨和脊骨踏得粉碎。
五名蠱師見勢不妙，其中兩人勒馬便跑，卻被左翼輕騎提前繞後堵截，箭雨將他們從馬背上射落。
另三名蠱師仍在催動最後的手段，其中一人掏出一隻紫黑色的蠱囊，撕開系口，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蠱蟲如血霧般湧出。
紅色蠱蟲如一片翻湧的血霧，從蠱師撕開的蠱囊中噴薄而出，發出細微卻密集的振翅聲。
它們通體赤紅如血，尾端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在昏黃的日光下仿佛一滴被甩碎的血珠。
前排盾兵聞令立即將盾牌高舉過頭，肩並肩擠在一處，鐵盾相疊，幾乎不留一絲縫隙。
但血蠱的體型遠比赤尾毒虻更小，小如針尖，可以從盾縫中鑽入。
一個個盾兵只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傳來針扎般的刺痛，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痛從皮下遊走開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中穿行。
慘叫聲此起彼伏，前排的盾陣在短短數息間便有七八人蜷縮倒地，皮膚下的暗紅紋路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抬下去！快抬下去！」
蕭肅從瞭望台上飛身躍下，靴尖在凍土上踏出兩個深坑。
他衝到最近的一名倒地的盾兵身旁，用短刃在那人後頸劃開十字切口，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湧出，夾雜著細如沙礫的紅色蟲卵。
他將驅蠱藥散倒上去，藥粉與血珠接觸的瞬間冒出細密的白沫，嗤嗤作響。
但血蠱的侵襲速度遠超他的預料。
短短十幾息內，又有十餘名士兵倒地，有的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昏厥過去，皮膚下的暗紅色紋路從傷口處向外擴張，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貪婪地吞食著宿主的精血。
蕭肅額頭青筋暴起，厲聲喝道：「火油罐！朝那片血霧擲！所有人都往後退三步！」
親兵們將火油罐朝那片翻湧的血霧擲去，數支火箭緊隨其後，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雲。
靠得近的血蠱被火焰灼燒，發出細碎的噼啪聲簌簌掉落，但更多的血蠱已經散開成更小的群體，從各個方向朝盾陣撲來。
就在這時，十幾道身影快速掠來，中間那個正是李文玥，她手持長鞭，內力運於足下，快速殺向三名蠱師，十二名暗探緊隨李文玥身後，身影如鬼魅般掠過狼藉的戰場，刀光翻飛間，與攔截的蠱師護衛對上。
李文玥的長鞭如毒蛇出洞，鞭梢撕裂空氣發出尖嘯，直取那名撕開蠱囊的蠱師咽喉。
那蠱師瞳孔驟縮，倉促間將手中銅鈴朝鞭身砸去，銅鈴與鞭梢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鳴。
但李文玥的鞭勢只是微微一滯，手腕一抖，鞭身如靈蛇般繞開銅鈴，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從蠱師腋下穿過，反手纏住了他的脖頸。
「呃——」蠱師喉間發出一聲悶響，雙手拼命去扯鞭身，但鞭梢上的倒刺已經嵌入皮肉，越扯越深。
李文玥面無表情，手臂一收，那蠱師整個人被拽得雙腳離地，脖頸處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