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份差距擺在那兒，外門想來內門不容易。
若是葉川不想見他，那麼他來多少次都是徒勞。
仙鶴在頭頂盤旋，廣場上人來人往。
林凡心裡一陣憋悶。
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如他想的那麼灑脫。
一開始同意在一起是內心被葉川的真誠和執著打動，總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也不過只是身邊多個人。
談戀愛嘛，順其自然相處。
女朋友高興了，他跟著高興，女朋友鬧了，他哄兩句。
女朋友換成葉川也沒什麼區別。
他料定葉川回神，能區分喜歡愛、熟悉和依賴，到那時，葉川自己就會走了。
可葉川真走了。
林凡卻後知後覺自己似乎並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他有點不太確定。
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歡葉川還是習慣了葉川存在。
林凡抬頭看向天空，許久，他低下頭。
糾結這個似乎並沒有什麼意義，因為這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林凡感覺眼眶一陣發熱，他握了握拳，心裡暗罵。
廢物啊林凡！
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林凡深深嘆一口氣。
葉川都不理他了，按照他這廢物的修為和資質，想要靠近葉川和葉川肩並肩，那還不知道是猴年還是馬月呢。
哎，算了。
本來一開始在一起，他就不願耽誤別人小孩。
不管葉川為什麼走，葉川已經做了選擇。
他應該支持……
林凡回頭看向劍言閣方向。
以後若是想要見面，就得靠運氣了。
林凡收回視線，低下頭，邁步朝靈力屏障走過去。
回到藥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林凡簡單洗漱，躺到床上，閉上眼，意識慢慢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
四面八方都是白色，沒有邊界，沒有方向，頭頂腳下都是一樣的虛空。
林凡站在原地，有些茫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周圍什麼觸感都沒有。
他轉過身，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衣服，身形也一般無二，正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林凡看著那張自己的臉。
「這真的是你真實的想法嗎，林凡？」
那個林凡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很輕，每個字卻都砸在他耳朵里。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早就把林凡心裡那點東西翻了個遍。
一陣寒意湧上來，林凡往後退了兩步。
腳底忽然一空，白色空間從四面八方碎開，林凡整個人往下墜。
風從耳邊灌過去，眼前光影亂閃，接著，無數畫面從他四周涌了上來。
最先出現的，是他在澤夜秘境裡的記憶。
澤夜秘境入口處沒有他。
葉川一個人進了秘境。
畫面再往前，管事要藥堂，劉成將兩株露夢花遞到他手裡。
「此花不能和其他靈草靈藥一起種植，拿回去，找個隱秘的地兒種下，仔細照顧。」
露夢花開了，兩個執事弟子按住他胳膊，劉成把一紙罪狀拍在桌上，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戒鞭抽下來，他在泥地里滾了兩圈，後背皮開肉綻，沒撐過第三輪。
畫面繼續倒流。
道天宗招新大典，巨大的金色屏幕懸浮在空中，上浮著一個個金色的人名。
林凡站在人群中，仰頭看向末尾。
自己的名字閃爍了一下，被另一個人的名字蓋住。
那個人的靈根，五品上金靈根。
畫面一陣閃黑，靈根資質評級名單的手稿，一個人衣袖划過，有人用朱紅色的筆在他名字上圈了一筆。
夢境裡面的林凡眼睛睜大，伸手想抓住那頁名單，指尖剛碰到，整個人又往下墜。
天旋地轉。
再落地時，他摔坐在馬岳城的大街上。
那是他剛穿越過來的地方。
野豬迎面衝下來，蹄子踏得地面發震，速度極快……
沒人擋在他前面，沒有任何阻隔，野豬直直朝他撞來。
劇烈的衝擊感和恐懼感湧上心頭，林凡猛地坐起來。
他大口喘氣，後背已經濕透，被子滑到腰際，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
這是夢？
為什麼會做這些夢？
澤夜秘境、露夢花、招新名單、那頭髮了狂的野豬。
前面兩樣和野豬他都解釋得通，可那個名單……
他是被人替換進入名單這件事，這事他從沒想過。
是夢，還是別的？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白晃晃一片，照得半間屋子發亮。
月亮掛在天上，一動不動。
旁邊的雲層被月光照得透亮，薄薄一層，像凝固在半空中，沒有半點飄動的痕跡。
林凡掀開被子下床，鞋子趿著走到門口，推門走進院子。
藥田裡，靈燈還亮著，光線微弱，把田埂照出模糊的輪廓。
大片的靈藥在夜風裡簌簌搖晃，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清甜的藥香。
林凡在院子裡站了片刻，抬起手，在風裡虛抓了一把。
風從指縫裡穿過去，什麼都沒留下。
他轉頭看向自己那間亮著燈的小屋。
門半掩著，床鋪凌亂，桌上放著一隻水碗。
一切都很平常，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什麼兩樣。
可林凡心裡卻生出一股說不清的違和感，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他站在院子裡，任夜風把袖口吹得貼在小臂上，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第二天，管事藥堂。
「林凡啊，今天也來借令牌？」
劉成正坐在櫃檯後頭翻冊子，聽到聲響抬頭。
林凡搖頭，「暫時不需要了。」
林凡沒繞彎子，開門見山。
「劉管事，我今天來是想個問題，當初我是怎麼進道天宗的？」
劉成有點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他嗤笑一聲。
「你問的這啥問題，這還用問？」
「就想問問。」林凡。
劉成：「咱們道天宗在玄靈國好歹是五大宗門之一，每三年招新大典，來的人能從山門排到天水城。
就你這種五品靈根一抓一大把，外門預備弟子名額就那些，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
你什麼條件，自己心裡沒數？」
林凡沒接話。
劉成見他站著不動，又補了一句：「你有錢嗎？」
「沒有。」
「你家長輩可有人在宗門裡當執事、當長老？」
「沒有。」
「那還是說，你靈根很好，資質很高？」
林凡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