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站在祠堂台階上，他清了清嗓子：「都安靜。」
「這位是道天宗來的林仙師，要在村里住半月，有仙師在，山上的邪祟不敢進村。
大夥大伙兒該下地下地，該餵牛餵牛，天晚早些回家。」
「真的是道天宗的仙人！」
「那是不是說他和陳年哥一樣厲害？」
幾個年輕後生伸長脖子往林凡這邊看，眼裡帶著點好奇，又不敢湊太近。
林凡站在陳玄側後方，目光從人群左邊掃到右邊，再從前排掃到後排。
有人和他對上視線，就趕緊低下頭，有人沖他擠出一個笑，很快又別開眼。
他特別注意了靠西邊站著的幾戶人家，那些人大多穿著深色粗布衣裳，站得鬆散。
神情和其他人差不多，有擔憂，有好奇，沒有誰顯得格外激動。
趙大勇家的人不在。
林凡扭頭看向身旁的陳玄。
陳玄正對人群說著「都散了，別圍著了」。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語氣也平靜，只在下意識理了理腰後的煙杆。
林凡沒說話。
祠堂在村西，趙大勇家也在村西，祠堂這邊這麼大動靜，村民都們趕到了。
趙家除非沒人，否則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看陳玄的模樣，陳玄主動沒通知那家人。
那家人聽到動靜，但人沒來。
他們家是不願來？
人群開始散了，三三兩兩往各自的方向走。
林凡看著散去的人群。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陳玄偏過頭看他一眼：「小仙師，覺得哪裡不對？」
林凡收回視線，語氣平常：「沒有，村長安排得挺周全。」
陳玄沒接這話，往村東走：「老屋有些日子沒人住了，我先帶你過去，把鋪蓋給你找出來。
你要上山，等明早再去吧，天陰成這樣，進林子也看不清路。」
林凡點頭跟在他身後。
村東頭最邊上，土牆圍了個小院，三間屋，兩間房頂還完好，一間塌了半邊。
陳玄站在院門口沒進去，只說：「小廚房一邊漏雨，左邊的房間完好可以住人。」
陳玄妻子抱著被褥進去鋪床鋪，「小仙師若還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我們二老儘量滿足。」
「多謝。」
林凡進去把包袱放下，出來時二老已經走了。
他站在院門口，朝西邊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整個村子像被一層灰布罩著。
村子的盡頭再往前不遠，就是那座山。
山不高，但林子很密，黑壓壓一片，從山腳一直鋪到山腰。
從外面看看不出什麼。
來之前他以為這趟得費些功夫，沒想到來了負責人只想讓他來走個過場。
陳玄話說得明白。
趙大勇八成已經死了。
紅霧裡到底有什麼，陳年回來沒查出結果。
陳玄也不指望他查，只求他安安穩穩在村里待滿半月。
不過。
林凡活動了一下肩膀。
雖說陳玄這樣說，但林凡並不想等半月期滿。
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儘早結束謝雨村的事情，回到天水城，林凡要去一趟黑龍城找老道士算帳。
從澤夜秘境回來，林凡就一直想著這事，只不過因為葉川的事情耽擱了。
現在正好，離開宗門，換個心情，剛好把這事處理了。
等找那神棍算了帳，就回一趟桃坊鎮的酒樓。
去找掌門那裡拿兩本築基秘籍或者金丹秘籍來研究。
現在他這修為進不了宗門藏書閣第二層，還是只能藏書閣一層待著。
雖然可以直接把修為保持在築基期，但是林凡靈根擺在那裡，突破太快容易引起別人懷疑。
而且維持修為也需要掌控力，偽裝越高越不容易控制。
至於為什麼找掌門……
大富酒樓現在一個元嬰邪修帶著一群邪修 、一個元嬰屍傀，只有金丹掌門最正常。
掌門雖然只是個金丹，但是好歹以前是一宗掌門，身上必定有點東西。
若是沒有，那就回去了想個辦法再誆騙一波胡強，讓他叫手下去弄些好寶貝來……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儘早解決到謝雨村的問題。
孫老五有問題，村長也有問題，趙家的人也有問題……
也不知道在謝雨村要費多少時間……
林凡嘆氣，往屋內走。
兩天後，傍晚，紅霧瀰漫，謝雨村後山山腹深處。
視線有些糊，林凡甩了甩腦袋。
這地方的紅霧果然和陳玄說的一樣，聞多了會致幻。
只不過，林凡回想起陳玄對自己說這話的場景。
也就是昨天陳玄帶林凡來這片林子，當時孫老五也在場，不過孫老五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家裡有小輩在道天宗修行，築基期還即將突破，這身份在村裡面定然威望十足。
陳玄明顯不是最近才知道這紅霧會有致幻效果。
身為村長，卻沒有告訴村民這事情。
明明知道這紅霧中有迷幻瘴氣，卻不告知村裡的百姓，任憑這村子裡鬧鬼的事發酵。
古怪。
林凡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小瓶，倒出一顆青色藥丸吞下。
他環顧一圈四周，覺得還不夠穩妥，又倒出兩顆，一起丟進嘴裡，這才小心翼翼繼續往裡走。
林子裡很安靜，幾乎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環境過於安靜反而更顯驚悚，一點聲音都會被放大變得詭異。
林凡聽著自己踩在枯葉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心裡發毛。
太詭異了。
前面不過百米遠地的地方都已經看不清路。
林凡走到一邊的樹幹上，用劍劃下一個痕跡，繼續往裡走。
紅霧籠罩，樹幹上的痕跡逐漸看不清，林凡的身影逐漸遠去，被紅霧籠罩。
紅霧在前面變濃了。
林凡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前方。
之前百米距離還依稀能看見一些樹幹，現在相同距離什麼都看不見。
視線里只有一片紅，林凡環顧四周感覺。
他眯著眼睛試圖從霧裡分辨出點什麼，但什麼都看不見。
林凡遠遠看著，他並不打算進去。
那紅霧的濃度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對。
他身上清心丹帶得不多，這種地方要是迷失方向，後果不堪設想。
林凡給自己定了底線，就在中外圍轉。
如果半月內找不到線索，就把這裡的情況報給宗門，讓上面派人來處理。
林凡收回視線，轉身準備換個方向再找。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樹枝被踩斷，又像衣服擦過樹幹。
林凡猛地回頭，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紅霧在林間輕輕浮動。
他屏住呼吸，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一根一根樹看過去。
沒有東西。
風聲忽然大了。
整片林子像從沉睡中醒過來一樣，樹幹開始搖晃，枯枝互相碰撞，發出密集的咔咔聲。
紅霧翻湧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攪動，從四面八方向他圍過來。
林凡拔劍出鞘，劍尖指地，雙腳微微分開，擺出防禦的姿勢。
他聽見風裡有別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遠處喊叫，又像是某種野獸喉嚨里擠出來的嗚咽，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霧裡有東西在動。
很大很長，不知道是一個還是一群，晃一下就不見了。
林凡感覺到手心的汗。
他用力睜了睜眼睛，視線沒什麼變化，不是幻覺。
林凡往後退了一步。
紅色的霧氣裡面一個飛出一道紅色風刃，林凡抬手去擋。
劍身抵擋住紅色風刃。
叮——！
紅霧快速聚攏！
其中一道道紅色巨大風刃醞釀出來。
草，今天不會要噶在這裡？
林凡身上的靈氣開始匯聚。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掠過他，穿過紅霧，在他面前轟地炸開，把周圍的紅霧都撕開了一個口子。
帶起的風卷著枯葉撲過來，林凡偏了偏頭，耳朵里嗡嗡響。
一個人影從林凡身後一棵歪脖子樹上躍下，輕巧地落在他面前。
「不想活了？」
「練氣一層就敢來這種地方。」
林凡握劍的手緊了緊，抬眼看去。
那人回過頭來。
兩個人同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