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從林子裡漫出來，貼著地面緩慢翻湧。
越往裡走，紅色越濃。
林凡跟在蘇清寒秦臻柳運煙三人身後。
混元鏡撐開一層極淡的光幕，把四人罩在裡面。
從里往外，像是隔著裝了水的金魚缸，里外之間隔著一層流動的水波光幕。
光幕外，紅霧像活物一樣在樹林裡面游離，不時有顏色稍深的紅影掠過。
蘇清寒走在最前面，手裡牽引著一根紅線。
迷陣之內空間變換異常，那是葉川留給他們方向標記。
一頭在蘇清寒手中，另一頭伸進霧裡，不知通向什麼地方。
「師姐，咱們就這麼上山，真的沒問題嗎？」柳運煙壓低聲音，「屍傀從哪裡來的還不知道，若是又有屍傀進村，村子裡布的那個陣法，能管用嗎？」
蘇清寒沒回頭，目光看著前方紅線延伸的方向：「那個陣法是師尊法器布置的，抵擋一日沒有問題。」
「可是，萬一……」
「別擔心了師妹。」
「村子裡還有我留的兩個築基傀儡。
「再說師姐已經傳訊出去，附近的弟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趕過來。」
秦臻開口道。
柳運煙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蘇清寒撥開一隻樹枝，往裡走。
「林凡，你自己跟緊我們。」
林凡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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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回頭看了一眼他，轉頭繼續低頭看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一直在微微發抖，方向不定。
秦臻手指在羅盤邊緣輕輕彈了一下，指針「嗡」的一聲定住，指向斜前方。
蘇清寒忽然停住。
她抬起手，紅線在指尖繃緊，沒有繼續向前。
蘇清寒側過頭，閉眼感應了一會兒，又睜開：「方向沒錯，葉川他們就在前面。」
林凡往前看。
霧裡什麼都看不見，紅線延伸到十幾步外就被吞掉了。
「還有多遠？」柳運煙問。
「很近。」
蘇清寒收了手中的線頭，轉過身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但我們不在同一個空間裡。」
她說完，秦臻已經蹲下去，用羅盤貼在地面上。
過了一會兒秦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師姐說得對，這裡的空間有扭曲過的痕跡，還是新的。」
「葉師弟他們應該就在這附近，但被錯開了一個小空間。」
蘇清寒：「咱們得先關了混元鏡，讓空間重新重合。」
柳運煙看向蘇清寒：「那外面的紅霧……」
「沒事。」
蘇清寒說，「我和秦臻一起施法，關閉的瞬間你們不要離開原位。」
林凡咽了口唾沫，腳在地上蹭了蹭，站得更穩當了些。
蘇清寒和秦臻一左一右站在混元鏡光幕兩側，兩人同時結印。
雙光一樣的光罩開始收縮，從頭頂往下退，露出外面的紅霧。
霧氣湧進來的一瞬，林凡感到一陣刺骨的冷從皮膚上刮過去。
他閉上眼，只聽見耳邊有風聲從遠處壓過來，又迅速散開，周圍的景物像是被人用兩隻手從兩邊用力擰了一下。
再睜眼時，紅霧退到了三丈之外。
眼前空地上，兩個人正面對面站著。
葉川側對著眾人。
孟伶站在葉川對面七八步外，腰上的劍已經半出鞘些許。
他手按在劍柄上，看向葉川的眼神帶著忌憚。
「孟伶？」林凡疑惑。
葉川和孟伶兩個人同時轉頭。
孟伶看見他，表情先是一愣，隨後收劍入鞘，快步走到林凡身邊。
葉川看著孟伶從他面前走到林凡旁邊，視線跟著移過去，落在林凡臉上。
蘇清寒走過去：「你們這是幹什麼？」
葉川偏過頭，看了蘇清寒一眼，沒解釋。
柳運煙和秦臻站在蘇清寒身後，兩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茫然。
秦臻小聲問柳運煙：「孟道友和葉川應該沒什麼過節啊，他們倆怎麼回事？」
柳運煙搖搖頭。
林凡看了眼孟伶，孟伶的視線還在葉川身上。
林凡沒問。
拍了了拍孟伶的肩膀。
蘇清寒皺眉看了看葉川，又看看孟伶，最後轉回身：「村長人呢？」
孟伶挪開視線，看向蘇清寒，指向不遠處的林子。」
「我們一路跟到這裡。」
「村長在那裡停下，然後林子裡起了風，風過霧氣恢復平靜，村長就消失了。」
秦臻聽罷環顧四周，「這地方應該設有什麼陣法。」
葉川搖頭，「不是陣法，是結界。」
「結界？」
一群人走過去，看著那片林子。
林子除了瀰漫紅霧之外，和別的地方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我把法器打開覆蓋這片區域，法器範圍之內，大家散開找找。」蘇清寒說。
混元鏡重新撐開。
光幕從她掌心向上擴出去，把所有人罩回那層流動的膜里。
「散開找。」蘇清寒說，「混元鏡範圍內，空間是重合的，如果有結界，也會保留下來。」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其他人散開。
秦臻往左，柳運煙往右，蘇清寒自己朝正面去，葉川看了孟伶一眼，轉身往斜後方走。
孟伶的視線從葉川後背上收回來，偏頭看林凡。
林凡朝他抬了抬下巴，兩人便朝另一個方向走。
這個方向在混元鏡邊緣，光幕到林子深處只多出百步的距離。
林凡撥開一條藤蔓，看向四周。
地上滿是枯枝，雜草乾枯，周圍的樹之間的距離比別處稍大。
林凡扭頭看孟伶。
「說說，剛才怎麼回事？」
孟伶搖頭，臉色不太好。
現在不能說？
林凡抬了抬下巴，沒再問。
「師姐，這地方看起來就是一片普通的林子。」
不遠處傳來柳運煙的聲音。
「結界不顯形就看不出來，得想辦法讓結界顯形。」
蘇清寒說著，指尖藍色靈力匯聚成無數銀蝶，飛向周遭。
銀蝶在飛舞，一隻銀蝶飛到林凡面前，往枯草裡面飛。
林凡看過去，枯草裡面什麼黑紅色的東西。
孟伶也看了，他扭頭看了一眼林凡，走過去伸手把枯草葉撥開。
土裡埋著一把鐵劍。
劍柄已經鏽得快爛穿了，劍身陷在泥里。
「這是？」
孟伶把鐵劍拔出來，劍是斷裂的，只有一半。
暮山舊為軍塞，據險而守……
林凡腦子裡快速閃過之前在王秀才家裡看到的書上的內容。
他看向周圍。
他們身處山腹，遠處的紅色霧氣遮蓋之下，隱隱約約能看到高處有一段山崖。
這裡難道是書上說的暮山？
林凡迅速看向地面。
孟伶瞭然，一揮衣袖。
青色靈氣裹挾著一陣風，他們面前地上枯葉被一掃而空，顯露出地面的景象。
除了他們看到的斷劍，原本被枯草泥土覆蓋的地方還有一些鏽跡斑斑的鐵器，原來是什麼已經看不清。
孟伶大驚，手中的青色靈氣形成一陣更大的風。
風掃過他們面前的一片區域，地面的景象徹底顯現。
除了斷劍和已經無法辨認的兵器之外，地上還有人骨裸露在外。
「林公子，這裡此前莫非是戰場？」
林凡沉默。
孟伶瞳孔微縮，緊接著眼裡露出欽佩的表情。
不愧是林公子，竟然早就知道這裡是戰場！
孟伶雙手將一柄鐵劍遞給林凡。
林凡接過來，拿著鐵劍查看。
他們這裡動靜不小，蘇清寒身形一閃過來，「怎麼了？」
「師姐，這裡之前應是戰場。」
「我之前在王秀才家，看到過村子裡關於流民饑荒的描述，裡面提到了一個叫做『暮山』的地方。」
「書裡面說的暮山險峻，在前朝時期是軍塞。」
蘇清寒看向遠處。
雖然被紅霧遮擋，但是隱約看得清高處的斷崖輪廓。
「你覺得這裡是暮山？」
林凡點頭。
其他的人也走過來，看到地上的東西聽到林凡的話，都一副瞭然的神色。
「難怪這裡陰氣這麼重！」
秦臻看了看周圍，撥了幾下手裡的羅盤，抬頭看向眾人。
「這地方只怕不簡單，很可能和邪修有關。」
葉川目光落在拿著斷劍皺眉思考的林凡臉上，身側的手微微握了握。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在院子門口聽到的話。
林凡說他從澤夜秘境裡面回來之後，忘記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