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踏回李玉擎安排的偏院客房,反手扣上門閂,脊背依舊挺拔如松。
案上燭火搖曳,映得他眼底寒光凜冽,心頭翻湧的並非驚濤,而是穩操勝券的沉凝——111已帶著沈老將軍闖出皇城層層封鎖,此刻怕是早已越過了城郊的三道關卡,直通北境。
「今夜必須走。」他低聲自語,指尖撫過腰間戒環,正盤算著如何避開禁軍巡邏,與沈行野匯合,趁夜色直撲北境,窗欞忽然傳來「咚咚」三響。
節奏短促而有規律。
天欲雪眸光微動,瞬間斂去周身僅剩的一絲鬆懈,足尖點地掠至窗前,指尖扣住窗沿猛地推開。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灌進來,瞬間拂亂了他的鬢髮。沈行野一身玄色勁裝染滿霜白,墨發被風吹得貼在額角,玄甲上還凝著未化的雪粒,他正扶著窗框微微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連氣息都未調勻。
「快進來!」天欲雪壓低聲音,反手扣死窗閂,又用錦簾擋住窗縫,轉身迎上他焦灼的視線。
「阿雪,你沒事吧?」沈行野攥住他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間脈搏上急探,目光如鷹隼般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三遍,連他袖口沾著的一點灰塵都沒放過,聲音里裹著一絲未散盡的急切,「李玉擎沒對你做什麼吧?」
「放心。」天欲雪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力道沉穩,蹭過他掌心的薄繭,語氣篤定無波,「李玉擎想留我當籌碼,暫時還動不了我。
況且,我讓人順利轉移了沈老將軍,我們此刻脫身,正是最佳時機。」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正準備動身去找你匯合,沒想到你倒先來了。」
他抬眼時,瞥見沈行野肩頭勁裝破了個寸長的口子,暗紅的血漬浸透了衣料,混著雪水凝成冰碴。而沈行野似是全然不覺,只盯著他的臉,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
看著沈行野因急著趕來而額角冒汗、連呼吸都帶著輕喘的模樣,天欲雪心中微動,那份並肩作戰的信賴與暖意翻湧而上。
他上前一步,抬手穩穩抱住沈行野,力道堅實,又微微側頭,在他微涼的唇角落下一吻,動作乾脆利落,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沈行野的身體驟然一僵,隨即反手環住他的腰,力道緊得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發頂,鼻尖蹭著他的髮絲,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嘆息。
「我們回家,回北境。」天欲雪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透過胸腔傳到沈行野耳中,沒有絲毫猶豫。
「好。」沈行野埋在他頸窩的頭輕輕點了點,聲音沙啞卻滾燙,「回家。」
兩人不再多言,沈行野先掠出窗戶,身形隱在院外的老槐樹後,確認四周無人巡邏後,才抬手示意。兩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皇城的夜色里,踏過積雪的青石板,繞過禁軍的巡邏防線,朝著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雪越下越大,將他們的腳印很快掩埋,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次日清晨,金鑾殿的朝會剛散,李玉擎便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笑意,緩步走向天欲雪的偏院。
他身著明黃龍袍,腰束玉帶,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算計——昨日他故意放風說要重查沈老將軍通敵一案,就是料定天欲雪不會輕舉妄動,只需再添把火,北境的駐防陣圖和這個男人,便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可推開房門的瞬間,入目卻是空蕩蕩的房間。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案上的茶盞早已冰涼,唯有爐中殘留的一點灰燼,昭示著主人早已離開。
窗欞上凝著的霜雪融化成水,順著窗沿滴落在地,暈開一小片水漬,像一道無聲的嘲諷。
「人呢?!」李玉擎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厲聲喝道,聲音里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守在門外的太監嚇得「噗通」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回、回陛下,奴才昨夜一直守在門外,連只蒼蠅都沒放過,並未見公子出門……」
「沒用的廢物!」李玉擎一腳踹翻身旁的梨木桌案,青花瓷盞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陣圖沒到手,人也跑了!朕的話,在你們眼裡就是耳旁風嗎?」
他在屋內焦躁地踱步,腦海中閃過天欲雪清冷銳利的眉眼,以及沈行野桀驁不馴的模樣,怒火更盛。
「查!給朕全城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李玉擎咬牙切齒,忽然眸光一沉,想起了什麼,「另外,即刻派人查抄沈將軍府!沈老將軍和沈行野既敢帶天欲雪走,朕便抄了他們的老巢,看他們能躲到哪裡去!」
「陛下聖明!」禁軍統領領命,火速帶著五百禁軍趕往沈將軍府。
可當他們踹開沈將軍府的朱漆大門時,卻發現府內早已人去樓空。
正廳的牌匾還掛著,卻積了一層薄灰;平日裡擺著的名貴仍在,但下人都不見蹤影,唯有幾隻麻雀落在院中的石桌上,見了人便撲棱著翅膀飛走。
顯然,沈家早已料到李玉擎會狗急跳牆,提前做出了對策。
「回陛下,沈將軍府空無一人,!」禁軍統領的回報傳入御書房,李玉擎氣得當場砸碎了御案上的龍紋硯台,墨汁濺了滿桌,也濺髒了他的龍袍。
「好,好得很!」李玉擎喘著粗氣,眼底滿是暴戾,「看來沈行野早就留了後手!傳朕旨意,調遣三萬鐵騎,向北境方向追擊!」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雪,聲音冰冷如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無論如何,必須將天欲雪和沈行野給朕抓回來!」
軍令如山,三萬鐵騎即刻整隊出發。馬蹄聲踏碎了皇城的寧靜,朝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的雪霧遮天蔽日。
而此時,百餘里外的官道上,天欲雪與沈行野正騎著快馬,朝著北境的方向狂奔。
寒風呼嘯而過,颳得人臉頰生疼,但天欲雪是冰屬性,所以兩人絲毫未覺。他勒住馬韁,看了一眼身後,確認沒有追兵後,才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雪沫。
「這樣下去太慢了。」他眉頭微皺,「李玉擎發現我們跑了,定會派鐵騎追擊,以戰馬的腳力,不出三日便會追上我們。」
沈行野也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眸光沉凝:「我知道有條密道,只是要繞遠路,至少要多走兩日。」
「不用。」天欲雪搖搖頭,忽然抬手在身前虛虛一握。
下一秒,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忽然在他掌心展開,光幕中浮現出無數流光溢彩的卡片,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沈行野瞳孔驟縮,猛地攥緊了馬韁繩,連呼吸都頓了一瞬。
只見天欲雪指尖在光幕上輕輕一點,一張通體銀白、刻著「疾風」二字的卡片便落在了他手中。
卡片上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只有一圈淡淡的銀光流轉,正是最普通的加速普卡。
「這是……」沈行野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目光死死盯著那張卡片,又看向天欲雪,「空間?你怎麼會有空間法寶?而且這氣息……不對,這不是凡間的東西。」
他活了二十餘年,見過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空間」,更別提這卡片上散發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微弱能量波動。
天欲雪將加速普卡夾在指尖,對著兩匹戰馬輕輕一拂。淡銀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住戰馬,馬匹的速度驟然提升,四蹄踏在雪地上,竟帶起了一道道殘影。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行野,見他滿眼震驚,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一次寄予碎片都沒抽中的天欲雪表示這種普卡,他有的是。
他想著著,又從空間裡摸出一疊加速普卡,隨手塞進沈行野的腰間裡,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沈行野看著他的動作,心中的震驚更甚。
「阿雪,你……」他正想追問,天欲雪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指尖微涼,眼神卻格外平靜,帶著一絲安撫:「別急。」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雪山,「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一字一句都告訴你。但現在,我們得先甩掉追兵,回到北境。」
沈行野看著他堅定的眉眼,心中的疑惑漸漸壓下。他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眼底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好。我信你。」
兩人不再多言,騎著馬,借著加速普卡的力量,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的皇城越來越遠,而前方的雪山,已隱約可見。
北境的風,正在等著它的主人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