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著你。」
沈知野一驚,連忙坐直:「大師兄,您、您去床上睡,我坐這兒就好——」
「聽話。」天欲雪淡淡瞥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你睡,我不累。」
夜色漸深,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沈知野躺在床上,卻半點睡意都沒有。他睜著眼,望著黑暗中那道玄金身影,心臟一直發燙。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這樣護著他,這樣陪著他。
這一夜,他睡得不安穩,心卻無比安穩。
第二日天剛亮,沈知野還沒醒,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幾個外門弟子湊在破屋門口,竊竊私語,語氣滿是嘲諷。
「聽說那個被斬雲峰退回來的廢物就在裡面?」
「長得倒是不錯,就是命賤,活該住這種破地方。」
「等會兒進去逗逗他,看他哭不哭——」
話音未落,一道玄金身影驟然從屋內走出。
天欲雪立在門口,玄金如曜日,眉眼清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那幾個外門弟子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大、大師兄!」這些外門弟子雖沒見過天欲雪,但還是有所耳聞的。
天欲雪目光冷冷掃過他們,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誰准你們,來這裡亂叫。」
弟子們嚇得頭都不敢抬。
屋內的沈知野被動靜驚醒,一睜眼就看見天欲雪站在門口,替他擋下所有惡意。
那一刻,他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天欲雪沒再看那些人,只淡淡吩咐:
「去,把我旁邊的偏房收拾出來。」
「再把這裡的東西,全都搬過去。」
眾人一愣,隨即嚇得魂飛魄散。
大師兄旁邊的偏房?那可是離大師兄最近的地方!
天欲雪回頭,看向門口赤腳站著的沈知野,眼神瞬間軟了下來,語氣輕哄:
「過來,以後那間房,就是你的了。」
沈知野望著他,一步一步走近,像走向自己唯一的光。
天欲雪伸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人護在身邊,抬眼看向眾人。
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只要是不傻的都知道,沈知野從今天起,他們捉弄不得了。
「還愣著?」
那幾名弟子魂都嚇飛了,連滾帶爬地退去收拾偏房,半刻不敢耽擱。
天欲雪這才慢悠悠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側僵成一小團的沈知野,唇角微勾,笑意涼淺,懶懶散散地開口:
「赤腳站在風口,是覺得自己身子太好?」
聲音不重,卻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慵懶。
沈知野慌忙往後縮了縮腳,眼眶微熱,細聲細氣:「我、我不是故意的……」沈知野忘記了,師兄昨晚就提醒了他,會不會被嫌棄……
「不是故意的,」天欲雪低笑一聲,清淺又冷,聽不出半分怒意,卻偏偏叫人耳根發燙,「是故意讓我擔心?」
少年猛地一僵,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張了張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天欲雪看得心情舒暢,卻依舊是那副疏懶冷淡的模樣,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泛紅的耳尖,沒有揉捏,只是一碰即收,分寸感恰好停在師兄對師弟的界限上,卻又撩得人心臟發顫。
「這麼容易臉紅,」他語氣淡淡,惡劣得不動聲色,「往後我們在一個院子裡,有的是羞的時候。」
111在識海里徹底沉默:行,你會拿捏分寸的。
天欲雪懶得理會111,只松松牽著人回破屋等候,姿態散漫,像一頭懶得挪窩卻掌控一切的凶獸。他隨意倚在那把破椅上,長腿微曲,抬手輕輕一拉,沈知野便踉蹌著靠近,停在了他半步之前。
男人微微仰頭,目光懶懶落在他泛紅的眼角,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晨起未散的慵懶冷意:
「昨晚守了你一夜,不打算說句謝謝?」
「謝、謝謝大師兄……」沈知野心跳亂得一塌糊塗,頭都不敢抬。
「就這?」天欲雪眉梢微挑,懶懶散散地逼進一步,卻依舊守著分寸,沒有越界,「我幾時這般耐心守過誰?」
沈知野臉頰發燙,小聲囁嚅:「那、那我給大師兄沏茶……」
天欲雪低笑出聲,胸腔微震,沉香氣息漫開。他沒有碰他,只是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語氣惡劣又慵懶:
「茶不必。乖乖站在這裡,說句好聽的」
沈知野瞬間紅透了臉,卻真的乖乖站著,一動不敢動。
明明沒有任何逾矩的動作,可那份被他放在心上、獨一份的偏寵,卻濃得藏不住。
「好師兄…」
天欲雪聽到,笑了。合著就這一句好話了。
不多時,弟子來報,偏房已收拾妥當。
天欲雪這才慢悠悠起身,虛攬著沈知野的肩後,沒有貼實,只是將人護在身側,姿態疏淡矜貴,將所有窺探的目光盡數擋在外頭。
走到偏房門口,他忽然停下,低頭在少年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聲音冷懶,帶著幾分壞心:
「以後住我旁邊,還能被欺負?我可不哄你。」
頓了頓,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惡劣得恰到好處:
「我只會讓你打回去。」
沈知野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他。
男人卻已經恢復了那副清冷慵懶的模樣,眉眼淡漠,仿佛剛才那句近在耳畔的撩撥,只是隨口一句安撫亦或者提醒?
屋內窗明几淨,暖爐生香,處處都是上等陳設。
天欲雪鬆開手,往窗邊椅上一坐,姿態慵懶,抬眼看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少年,語氣淡淡:
「愣著做什麼?這是你的房間。」
「可是大師兄……」沈知野小聲道,「這離您太近了……」
「近點不好?」天欲雪眉梢微挑,懶懶散散地反問,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劣,「近就對了,這不是就近照看著你?」
他刻意加重了「照看」二字,語氣平淡,卻偏叫人聽出不一樣的意味。
「師兄不走了嗎。」
「對,往後我都回萬象峰。」天欲雪道。
沈知野耳尖又是一紅,低下頭,手指輕輕攥著衣擺,小聲應了一個:
「……好。」
天欲雪看著他這副又乖又容易羞的模樣,心底那點惡劣的興致終於滿足,懶懶靠回椅背上,閉了閉眼,聲音淡下來:
「歇著吧。我在這兒,沒人敢再來擾你。」
陽光落在他玄金衣袍上,暖而不烈。
一人慵懶倚坐,眉眼清冷,性子藏壞,分寸恰好;
一人垂首立在一旁,心跳發燙,不敢靠近,卻也不願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