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日頭漸高，暖光透過窗欞灑進偏房。天欲雪斜倚在軟榻上，玄金衣袍松松垂落，眉眼半闔，一身說不盡的慵懶清冷。
沈知野乖乖坐在一旁小凳上，安安靜靜，目光卻總不自覺黏在他身上。
門外忽然傳來輕叩，一道清潤有禮的聲音響起：
「師弟葉宣，聽聞大師兄在萬象峰，有修行疑難，冒昧前來請教。」
沈知野指尖猛地一攥。
葉宣是內門裡拔尖的弟子，模樣周正、性情溫和，向來敢大大方方站在師兄師尊面前求教，有機會就會為自己爭取，功法是，江潯也是……
沈知野一想到大師兄會為他細講功法、耐心指點，沈知野心口就莫名發悶，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連坐姿都繃得緊了些——那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酸的吃味。
天欲雪眼睫微抬，懶懶散散掃了沈知野一眼，將他那點小委屈盡收眼底，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惡劣笑意。
他沒有回絕，一是提點一下主角受，讓他提升自己，對主線任務保護主角受人身安全有幫助，二是他想看看沈知野什麼反應，於是慵懶但沒半分多餘情緒：
「進。」
葉宣推門而入，恭敬行禮，取出功法捲軸請教。
天欲雪起身，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捲軸上，語氣平淡疏冷，只簡潔點破關鍵，字句不多，更無半分溫和耐心，全然是公事公辦。
不過數語，便點醒癥結。
「多謝大師兄指點！」葉宣心悅誠服，連連行禮。
「嗯。」
天欲雪只淡淡一應，連目光都沒多留，轉身便走回榻邊，重新慵懶倚坐，一副不願再多說一字的模樣。
葉宣不敢多擾，恭敬告退葉宣想著解決了修煉上的問題，便想去找江潯想著再爭取一下，刷刷存在感……。
門一關上，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沈知野垂著頭，手指絞著衣擺，明明知道只是正常指點，心裡還是悶悶的，鼻尖微微發酸。
他也想那樣光明正大靠近，也想被大師兄認真看著、認真說話……
天欲雪看著他那副蔫蔫的、像被淋了雨的小貓模樣，慵懶地抬了抬下巴，語調淡淡，卻帶著幾分故意逗弄的惡劣：
「不高興？」
沈知野猛地一僵，慌忙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
「沒有……大師兄只是在指點弟子。」
「只是指點弟子？」天欲雪重複一遍，墨眸里含著淺淡的笑，冷冽又撩人，「那方才，是誰一副要把自己縮起來的樣子？」
沈知野耳尖唰地紅透，說不出話，只能更用力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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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看著他這副又乖又藏不住心事的模樣，惡劣的興致終於滿足。
他沒上前碰他，只懶懶開口，聲音輕淡，卻字字清晰：
「我指點他，是公事。」
「我留在萬象峰，守著你，是私事。」
沈知野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慵懶卻含著淺笑意的墨眸。
心，一瞬間就不酸了，只剩下滾燙的跳。
天欲雪微微垂眸，語氣淡得像風，卻偏又撩得人心頭髮癢：
「這點差別，還品不出來？」
葉宣的腳步聲早已遠去，屋內靜得只剩暖爐輕響。
沈知野垂著頭，指尖還輕輕攥著衣擺，那點沒散乾淨的酸澀悶在心頭，一聲不吭，連呼吸都輕得近乎透明。
天欲雪斜倚在軟榻上，懶懶散散瞥了他一眼。
搬家的事辦妥了，鬧事的弟子也警告過了，眼下，便只剩最後一件事。
他微微直起身，玄金衣袍滑下一截肩線，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多餘情緒：
「知野。」
沈知野猛地一怔，抬頭看他，眼尾還帶著點未褪盡的低落。
「那晚我拎去你舊居的那個半人多高的麻袋，你放在哪了？」天欲雪指尖輕叩榻沿，語調慵懶隨意，「取過來。」
沈知野愣了愣。
他向來規矩，從不亂碰大師兄的物件，自然不知道那麻袋裡裝的是什麼，只當是大師兄的私物。聞言也不多問，乖乖點頭：「好，我這就去拿。」
少年轉身快步出去，身影乾淨又乖順。
天欲雪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眸色微沉，隨即懶懶起身。不過瞬息之間，不知他從何處取來一口半人高的溫潤木桶，置於房中央，又隨手凝出靈力引溫水分注桶內，水汽輕騰，溫度恰好。
不過片刻，沈知野便抱著那隻沉甸甸的大麻袋回來，手臂都微微發酸，一臉茫然：「師兄，拿來了。」
他看著屋中間突然多出來的木桶，徹底愣住，腳步頓在原地，小聲疑惑：
「師兄……這是？」
天欲雪沒答，只伸手接過麻袋，指尖輕輕一松。
「嘩啦——」
一聲悶響，麻袋口大開，無數流光溢彩的東西轟然傾倒在光潔地板上。
極品凝氣丹、淬體靈液、玉盒裝的珍稀藥粉、千年靈草膏……一樣樣都是世間難求的上品，此刻卻像不值錢的碎玉般散了滿地，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知野眼睛瞬間睜大，臉色都變了，驚得往後微退一步，聲音都發緊：
「這、這……師兄？！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極品丹藥？快、快收起來，萬一被別人看見——」
天欲雪卻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懶懶散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惡劣，卻又清冷淡然：
「不過一些丹藥罷了。從清丹峰拿的，經過溫玉師尊同意了，無妨。」
他說著便蹲下身，修長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滿地珍寶里挑揀。
旁人洗髓，隨便一瓶洗髓液便可應付，可他偏不。
一樣樣靈液精準配比，一份份藥粉嚴格稱量，全是為了最大程度壓下洗髓時的撕痛，做得細緻又耐心，與他平日慵懶散漫的模樣截然不同。
沈知野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那些價值連城的藥劑被他毫不心疼地倒進木桶，被溫水一點點稀釋，心都跟著揪緊，一陣陣肉疼。
直到聽清這些全是給他用的，少年更是臉色一變，慌忙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抓住了天欲雪還在倒藥的手腕。
指尖相觸，兩人皆是微頓。
沈知野慌忙壓低聲音，又急又心疼：「師兄，這也太浪費了……」
天欲雪抬眸看他，墨眸里映著少年慌張的臉，懶懶散散地抽回手，語氣淡淡，理直氣壯得有點欠：
「溫玉那兒堆得多，不用白不用。」
話音落，他手上動作不停，飛快將最後一味藥劑兌完。
桶中液體泛起淡淡的瑩光，清香漫溢。
天欲雪站起身，垂眸看向僵在原地的沈知野，語調平靜，帶著不容置喙的慵懶：
「脫衣，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