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來,宮人正小心伺候著太子穿戴。
昨夜睡得晚,阮綰還沒醒。
鄭懷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低著頭埋頭給太子系上腰帶。
阮綰迷迷糊糊睜開眼,誰曾想一個不小心牽扯到膝上的傷,立刻叫出了聲。
太子眉頭皺了起來,一步上去壓住了阮綰要爬起來的身子。
「先別動,我令人叫太醫再來一趟,稍後命人去告知太子妃,免了你這些天的請安。」
阮綰聽到他的話,哪裡能不高興,朝太子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太子瞧著也跟著笑了。
送走了太子,阮綰就坦然的躺了回去。
宮裡的消息從來就跟長了腿似的傳得飛快,昨夜太子留宿筠竹軒的事,想必今天一早後宮裡頭的人都打聽到了。
李才人這會兒該氣死了吧?
一個淑女跟才人鬧不和,太子卻宿在了淑女屋裡,這可謂是狠狠打了李才人的臉。
滿宮裡,就幾個女人,萬才人是最早伺候太子殿下的,再就是李才人進宮,之後安和帝賜婚才迎了太子妃進宮。
萬才人雖然跟著太子殿下是最早的,可她身子不爭氣,一連兩個孩子都沒保住,有一胎六個月大的時候硬生生的因為一場意外,掉了,那可是一個成了型的男胎。
太子殿下自然心疼,可他也沒有辦法,只囑咐滿宮裡伺候的不許怠慢萬才人。
可從那起,萬才人身子也垮了大半,整個人精氣神都沒了,也無力伺候太子了,打那時起,太子便去得少了。
反而,李才人是越發的受寵了。
說起來,太子妃跟李才人命里就合不到一塊去。
太子妃入住東宮時,先是萬才人有孕,又正值李才人受寵的時候,剛進東宮腳步還沒站穩,打一開始就沒什麼底氣,處處落了囂張跋扈的李才人一頭。
萬才人小產後,東宮裡就李才人跟太子妃一直鬥著。
後來李才人生了大皇孫,太子請旨冊封,李才人才從選侍一躍枝頭成了才人,不久,肚子裡又揣上了,李才人的地位在東宮裡越發穩固,也越加的侍寵生嬌了。
這麼多年了,太子妃的威嚴從頭到尾就沒立起來。
萬才人心灰意冷,萬事不管,面上是老實本分的,太子妃跟李才人斗得水火不容,也算旗鼓相當。
李才人地位雖低了太子妃這個嫡妻一頭,卻是貌美能生。
太子妃再站不住腳,也終歸是東宮的太子妃,名頭上也是李才人的主子。
現在宮裡多了汪淑女跟阮綰,這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尤其整個東宮估計都知道阮綰跟李才人鬧的那一出,結果呢?太子頭一回撇下了李才人
竟然宿在了筠竹軒,叫好多人吃驚不已,一時間看筠竹軒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用膳時間一到,典膳局的人就早早提著食盒等著了。
之前哪一次不是拖了好長時間才送過來的,這副拜高踩低的小人樣子荷葉心裡很是看不上,可也打從心底里替主子高興。
送膳的小宮人叫喜兒,腆著一張燦爛的笑臉,笑眯眯將食盒雙手遞到荷葉手上:「荷葉姐姐接好了,還熱乎著呢,我可是一口氣都沒敢歇。」
荷葉笑著接了,心裡怎麼想不重要,面上總得過得去,況且就是一個送膳的丫頭罷了,送得早還是晚,哪裡就全由得了一個跑腿的說了算。
說到底,還是典膳局那看不起她們筠竹軒,一貫捧高踩低的,膳食自然該緊著身份好的做,沒寵又沒錢的,可不就放最後頭了?
她道了謝:「有勞。」
喜兒嘴角咧開,連道:「姐姐客氣了,都是奴婢該做的。」
等回了典膳局復命,終於能坐下喘口氣吃飯的時候,喜兒就聽見膳房屋裡頭隱約的哭聲傳出來。
她奇怪道:「怎的了這是?」
捂著臉哭得可憐的是今日負責給李才人的柔儀殿送膳的宮人順兒,一邊哭著一邊磕磕絆絆的把事情說了。
「我好好的把膳食送過去,沒得個好臉不說,竟無端端被紅口白牙罵了一頓……」順兒氣憤不已,「說什麼膳食是涼的,又說我做事不盡心,躲了懶才拖著沒早早的送過去,哪有這樣憑白污衊人的?!」
喜兒聽了也替她為委屈,可她們做奴才的,也不是今天就開始受委屈的,只安慰她忍一忍。
「估摸著李才人是情緒不佳,碰巧讓你撞上了,可不就拿你出氣了?咱們做奴才的,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受點委屈難受個半晌就讓它過去罷,再讓莫典膳郎和辛典膳丞知曉了,事情鬧大了,受罰的也只有你,哭過這一會兒子也就罷了。」
順兒面上不甘,索性放下了手,露出了臉上那道明顯的紅印子,幾個明晃晃的巴掌印十分顯眼,可憐見的,臉都腫得高高的。
「你瞧瞧我這臉!可還能看?」她指著子個兒被打了的臉,很是氣道:「我自問事事盡心,那頭的膳食哪次不是巴巴的送去了?今個兒這事,莫說我沒錯,就是真有錯處,也該是太子妃罰我,她一個才人,如此越俎代庖,私自動刑,就是說出去,也是她沒理!」
喜兒忙捂住順兒的嘴,嚇得心驚肉跳的。
她看順兒真是氣得昏了頭了,一口一個她啊她的,那可是李才人,哪裡是她們說得的?這話要傳出去,順兒可就休想活命了。
闔宮上下,誰不知道柔儀殿那位最是難伺候的,仗著受寵就不把她們這些小人物放眼裡了,明里暗裡得罪了不少人。
不過是太子寵她,才好好的活到現在罷。
可有寵,就是後宮女人最大的底氣了。
喜兒忙勸道:「我的好姐姐,你可莫要再說了,你這話我今天只當沒聽過,你也放寬些心。」
順兒發泄過一遭,也知自己失言了,再不說話了,拉著喜兒的手又落了幾滴淚。
喜兒不由得嘆了口氣。
本以為給順兒能給柔儀殿那處送膳是一份好差事,現在看來倒不好說了。
依她看,竟還是筠竹軒那位更好伺候些。
那位阮淑女她是沒正經見過,可看她身邊伺候的人卻是好說話的,不管得不得寵,都是好聲好氣的道謝,從沒刁難過她。
由此看來,那位阮淑女也是個不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