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太子筆走龍蛇寫完一副字,問阮綰:「如何?」
阮綰這會兒再困也忍住了,立刻啪啪啪的鼓掌,嘴裡呱唧呱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小嘴巴禿嚕出一連串誇讚之詞。
「好!殿下真棒!」
「殿下這幅字,真是筆酣墨飽、力透紙背、意在筆先……妾看那些個名家都不如殿下寫得好!這幅字不若也送給妾吧?」
「殿下寫的字,氣勢非凡,一看就與眾不同妾回去也掛上,晚上睡覺都不會做噩夢呢。」
太子死死繃住了臉,可惜那微微上揚的唇角暴露了他內心的心情。
阮綰的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太子沒忍住終是笑了。
「可會寫字?」
「會一些。」
阮綰神情坦然,太子還以為她是真的會,起了興趣,遂道:「寫一張來看看。」
等阮綰寫完,一臉期待的瞅著太子。
太子:……
他再次低頭看了眼桌面上,白紙上赫然是阮綰寫的幾個字,說是鬼畫符也不為過。
「你這字……」他有些詞窮。
「怎麼樣?」阮綰迫不及待地追問,小臉上表情期待無比,水亮亮的眼珠子看著他。
近日但凡是換了別人,都逃不過他的一頓嚴厲批評,就是他的親弟弟燕王,字寫成這樣,他定不會輕饒。
可阮綰還在眼巴巴的看著他,他怎麼都罵不出口,嘴巴張了張,「還不錯。」
「真噠?」阮綰瞬間就咧開了嘴,小腳蹦了蹦,高興的一把摟住他的腰,「殿下~嘿嘿!」
胸口貼著一張美麗可愛的臉,太子立即就釋然了,不會寫就不會吧,識得字就成。
門口站在廊下伺候的鄭懷一臉驚疑不定,他還是頭一回聽見太子殿下如此開懷的笑。
也不知裡頭阮淑女哪裡學來的這些話,一張巧嘴真是能說會道,誇起人來更是功力見長,他在宮裡浸淫多年,怕是都沒阮淑女會說話。
這個本事好啊,能叫太子殿下開心,就是最大的本事和造化了。
太子還是想好好練會字的,索性從書架拿了本遊記遞給阮綰,「坐著看去吧。」
阮綰沒做他想,接過書往榻那邊走,一坐下,先朝太子那看,兩人對了一眼,阮綰就露出笑來。
太子微微揚唇,緊接著低了頭,一心放在面前的字帖上。
阮綰也將視線收了回來,專心看書,看了幾頁,覺著還蠻有意思的,漸漸的也看進去了。
屋裡歲月靜好,書房伺候的奉茶宮人瞅著時間進來換茶。
太子春和宮伺候的宮人有四個,兩個專門在書房伺候,白日裡阮綰就見過了,一個叫明棋,另一個叫明琴。
如今這兩個專門在寢殿伺候,分別叫明書,明畫。
這會兒進來奉茶的,就是明書,一身規矩的素色宮裝,卻過分的貼身了,露出女子柔和纖細的腰身。
阮綰一瞥就看出來了,明顯是自己後頭收了針線改過的。
至於其中心思,沒有威脅到阮綰,她就暫時當作不知。
可偏偏,有人頭鐵非要往她身上撞。
明書端了茶進來,先是裊裊婷婷的走到太子身邊,嬌嬌弱弱的換了杯茶水,這樣就過去了好幾分鐘。
太子忙著練字,看都沒看她一眼。
明書眼中浮出一絲不甘,咬了咬唇,想不出還能怎樣引起太子的注意,又不會被責罰,終究是作罷了。
一臉不耐煩的來了阮綰這,拿起她身旁小几上的茶壺看了眼,現在天氣白日裡熱,可夜裡還是有些涼的,裡面雖還有半壺水,卻早就涼透了。
明書卻沒管,茶也沒換,也沒行禮,端著托盤就走了。
阮綰也不介意喝冷茶,可明書的做法,很明顯沒把她放眼裡啊。
心裡不由得好笑,看吧,在宮裡位份低就是這樣,連一個宮女都能不把你當回事。
侍寢了如何?多的是侍了寢不受寵的。
沒有明目張胆的寵愛,人人就都能踩上一腳。
阮綰在後宮受李才人的氣,被太子妃威脅,她身份低微,暫時還鬥不過,也就算了。
可一個端茶遞水的宮人,也敢瞧不起她?
阮綰放下了書,眼睛一轉,心裡就有了主意。
她下了榻,穿上鞋,從那個茶壺裡倒了杯冷茶,走到書桌邊上,見太子練完一副大字,找準時機就端起來遞到太子唇邊。
「殿下,喝杯茶且歇歇。」
太子下意識就著阮綰的手喝了,茶一入口順著滑下了肚,口中腹腔一冷,激得打了個寒戰。
「呀,茶是冷的呀!」阮綰露出驚訝的神色,歉疚道:「殿下,都怪妾不仔細,剛才明明看見宮人換了熱茶的……」
太子正想開口訓斥,聽見阮綰的話,目光掃了眼書桌邊上的茶壺,伸手一探,熱的。
視線往小榻上看,小几上的茶壺一絲熱氣也看不出,碟盤裡的糕點看著也是軟塌塌的,一看就知道並不新鮮。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這裡伺候的人都是很多年的了,怎麼會犯這樣可笑的錯誤。
明擺著是故意的。
太子臉色變得難看,喚了鄭懷進來,叱道:「我看你這活是幹得越發的好了。」
鄭懷一進屋,瞅見太子殿下的臉色就知道不好,這會兒十分識眼色的跪下了。
「殿下恕罪,都是奴才的錯,這……」鄭懷心裡驚懼不定,太子殿下剛剛還樂著,怎麼這會兒就發怒了呢?
太子讓鄭懷將那壺冷茶倒了一杯喝了,鄭懷人精似的人物,茶一入口就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明白了?」太子目光沉沉的看過去。
鄭懷磕了個頭,道:「都怪奴才沒管教好,殿下放心,奴才回去就罰她們,此事以後定不會再發生。」
此事錯不在鄭懷,不過管教不嚴,還是要罰。
「罰你一個月月錢,自己去領十個板子,下頭的人,你自個兒看著辦。」
鄭懷連忙點頭應了,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一出門,就挺直了脊背,讓小太監抓來明書。
歇下了,沒歇下的,都叫了來,你看著我我我看著你,站在院子裡摸不著頭腦。
直到看見明書被壓在長凳上打板子,鄭懷還罰沒了她三個月月錢,個個打起了精神。
「給我看仔細了,日後伺候要是再不盡心,耍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可就不是罰月錢和板子這麼簡單能了的了。」鄭懷板著一張臉,尖細的嗓音里滿是怒火。
「屆時,別怪我不講情面。」
明書一直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向來是心比天高,平日裡隱隱有些看不起其他人。
此時親眼看著她被打了板子,眾人心裡竟覺得有些出氣。
毫不留情的二十個板子打完,明書臀上已經是血肉模糊的,人也沒挺住暈了過去,眾人心裡開始害怕,有了些人人自危的意思。
目睹了這一幕的宮人都提起了心,後來暗地裡悄悄打聽清楚消息,才知道明書是得罪了最近正受寵的阮淑女,難怪被罰。
同時對阮綰的受寵程度更是心驚。
說起來,後宮裡誰沒吃過虧?太子殿下就因為明書怠慢,沒給阮淑女換熱水罰得這樣重?
無一不在感慨,阮淑女竟如此受寵了,日後可得小心些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