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阮綰有些意外。
本來以為太子會訓斥明書幾句,好讓她知道深淺,沒想到太子會直接喊來鄭懷。
只罰明書,跟罰鄭懷的威力可完全不一樣。
她是萬萬想不到太子會處置的這麼重。
這一遭,固然有太子骨子裡的規矩,可其中,又有多少是基於阮綰的呢?
她不知道。
可她想,至少她最初的目的是達到了,那就夠了。
「受了委屈,怎麼不說?」太子不悅的問道。
阮綰驚訝的神色太過直白,太子本想再說些什麼安慰,誰知阮綰一悶頭就砸進她懷裡,語氣驚喜又傷感,「殿下真好。」
太子這下什麼安慰的話都覺得單薄,心裡嘆了口氣,輕輕拍著懷裡委屈的人,「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告訴我。」
「知道啦。」阮綰悶聲解釋,「不過是一些小事,那些人也不敢明面上對我不敬,說了反倒顯得我不能容事。」
說的話倒是識大體,可語氣里卻是藏不住的委屈,太子嘆了口氣。
「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太子嘴比腦袋快,話就出了口,「自有我護著你。」
阮綰立即就朝他露出感動的神色,一股子不明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
太子:……
宮裡一貫踩低捧高,如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還能讓人受了委屈,也不知道私底下,他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頭。
怪道膽子這般小,連去花園散心都不敢,之前還覺得她說怕李才人罰她是小題大做,如今看來是真怕。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罷了,就如此吧。
他想,他堂堂一國太子,護著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而已,誰敢多嘴多舌?
重新洗漱過,兩個人就上床躺著了。
才剛躺下,阮綰被摟著腰一個翻身,趴在了太子胸上。
阮綰一雙媚眼乾乾淨淨的,裡面透著驚慌看過來。
明明是嬌媚入骨的長相,此時卻露出一副單純懵懂的模樣,反而更吸引人。
「伺候就寢吧。」 太子眼眸漆黑,語氣正經得像在說正事。
阮綰心尖抖了抖,心裡翻了個白眼,吐槽:下午才有過,就不能好好睡一回覺麼。
不過還是動手解開了衣帶,羞澀的伺候起來。
太子終於受不住她吞吞吐吐的動作,一個翻身壓了上去。
當天晚上阮綰自然是沒回去筠竹軒,且因著明書被罰的事很快就在東宮傳開了,一時間東宮裡沸騰了。
一個是舊寵,一個是新歡。
有那些懷著看好戲的心思的,暗地裡都在揣測,李才人跟阮綰,究竟誰會更勝一籌。
東宮的天,真要變了不成?
天色蒙蒙亮時,阮綰才覺得剛睡醒沒多久就聽見身邊有了動靜。
半夢半醒的張開眼,就看見疊疊層層的紗帳子外面,站了一溜等著伺候的宮人。
太子正坐在床邊上,宮人伺候著他穿了鞋。
阮綰看著眼前的背影,跟著坐起身,迷迷糊糊從後面趴住了他肩頭。
「殿下,什麼時辰了?」
阮綰身上獨特的馨香撲鼻而來,太子一回頭,美人墨發未束,肆意的披散在腦後,幾縷俏皮的青絲搭在銀潤圓白的肩頭,顯得如雪肌膚上的星星點點胭脂紅分外醒目。
杏眼微微眯著,慵懶嬌媚極了,當得起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他早起上朝的煩悶心緒一下子散去了大半,竟生出了想抱著阮綰再睡個回籠覺的念頭。
下面又隱隱有了抬頭的趨勢,他心裡暗罵一句妖精,深深的吸了口氣,許久還沒緩過來,索性一把掰過阮綰惡狠狠的吻了上去。
交纏的一對人影從紗帳里朦朦朧朧的透出來,外頭站著等著伺候的宮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低下了腦袋。
明畫手裡捧著太子今日要穿的衣裳,她轉頭悄悄看了眼鄭懷,見鄭懷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頓時心驚不已。
這樣的情況難不成不是第一次?
阮淑女在太子殿下面前竟然如此放肆,太子殿下竟也由著她任性?
昨夜明書帶著一身傷被小太監送回了住處,她給明書上藥時打眼一看,臀上上都沒了好肉,血肉模糊的,她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今阮淑女這般的得寵,聽說李才人都在阮淑女這吃過癟,明書對上她難怪會不敵。
阮綰一張嘴被親得發麻,還被重重的咬了一口,這會兒隱隱的有些刺痛。
她驀的拉下了搭在太子肩頭的手,氣呼呼的哼了聲,一扭頭就躺下了,這還不夠,轉身朝著牆背,留給太子一個生氣的背影。
太子瞧著阮綰的動作,心裡好笑,此舉換做旁人,早就磕頭謝罪了,偏她就敢朝著他撒氣。
膽子著實大。
若無其事的輕輕斂開帳子走了出去,鄭懷立即帶著一應伺候的人圍上去伺候更衣洗漱。
阮綰早就被鬧得沒了睡意,又轉過身,往紗帳外看。
裡屋跟外屋隔著一道山水刺繡屏風。
外頭人影綽綽約約的,十幾個人圍著太子一個人轉,卻安靜得像是一個人都沒有似的。
天色還有些暗,小太監利索的點燃了蠟燭,一連十幾根蠟燭燒起來,屋裡瞬間亮堂起來。
阮綰只見太子往那一站,緊接著鄭懷就喚人抬水進來。
屋外早有提著一桶熱水的小太監等著,這會兒鄭懷一叫人,另有兩個小太監推開殿門,放了人。
明畫服侍著太子穿好衣裳,束完發戴上金絲頭冠,旁邊就有小太監跪著捧高了銅盆。
銅盆里早就兌好了熱水,太子洗了臉漱了口,明畫就奉上了錦帕。
再一轉眼,從外頭又有十幾個小太監抬著食盒進了屋,幾十道早膳麻利的在桌上擺開了一長溜。
典膳局的局郎姓陳,叫陳其瀚,局丞叫王萬財。
兩個人拿了銀針出來,一一試過毒,又細細的嘗過每一道菜,才稟告一聲弓著腰退下了。
這會兒,菜色不涼不燙的溫度,正適合太子入口。
前後不過一刻鐘,太子就穿戴齊整,用起了早膳。
這一場完完整整的看下來,阮綰不由得憋住了呼吸。
第一次她壓根沒來得及仔細看,那時候屏風外頭太安靜了,她才眯上眼就又睡了過去。
這會兒看了個全乎,她突然有了自己真的身處皇宮的實感。
那是一種專屬於皇家的威嚴和紀律感,是阮綰未曾見過的莊嚴。
太子用完了早膳,桌上的膳食就被宮人撤了下去。
明畫帶著兩個端茶遞水的小宮女上前,從一個宮女的托盤裡端出來一盞茶,茶里加了太醫院專門配備的香料和藥材,是特製的漱口水。
太子伸手接了,飲了一小口,另一個小宮女端著托盤跪在太子身側,托盤裡是銀鎏金雲漱盂。
漱了口,明畫又端來一盞淡茶,太子撇開漂浮的茶葉,喝了。
這一套流程下來,阮綰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全然不知道她此刻在這些宮人眼中有多打眼。
明畫帶著小宮女下去的時候,悄悄往屏風後面的床榻那瞥了眼,只模糊的看見阮綰柔美的身段。
心裡早已如驚濤駭浪般驚訝。
阮淑女真就躺著了,竟然一點都不怕太子殿下怪罪麼?
同樣驚訝的還有鄭懷。
他此刻真的是對阮淑女刮目相看了。
他自打伺候太子殿下,也有將近二十年了。
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膽大包天躺在床上,且心安理得的不起身伺候太子殿下的,他也就見過阮淑女一個。
不僅不起身伺候,太子殿下還不怪罪,這事誰看了不說句稀奇?
反正,阮淑女這樣式兒的人,真真是獨一個。
餘光瞄到太子殿下起身,鄭懷彎著腰等太子殿下往外頭走。
誰知太子殿下徑直往屏風後頭去了,撩開了帳子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