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道屏風,兩人的談話聲隱隱傳進耳朵里,鄭懷一臉驚愕的聽著了。
「睡不著了,就想看著殿下嘛。」
嘶,這話也不知道阮淑女是怎麼說出口的,也不覺著膩歪?
一句話跟含了八斤蜜糖似的,牙都要甜倒了。
東宮裡的女人說起來,就連李才人跟阮淑女一比都顯得含蓄得多了。
更叫鄭懷吃驚的是太子殿下的態度,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沒規矩。」太子雖然繃著臉罵了,語氣卻緩和的很,「昨夜沒得睡,你再睡會兒,睡足了覺再回就是。」
「殿下什麼時候回來呀?」
「說不準。」
「那殿下的畫和字,可要記得給妾送過去,不然,殿下就是出爾反爾,是騙人的小氣鬼。」
聽著阮淑女理直氣壯的開口跟太子殿下討東西,更是說了一番膽大妄為的話,這會兒驚訝的下巴都要磕掉了。
「小心眼,我是那樣的人?」
然後,鄭懷就聽見了太子殿下的反問,一絲要怪罪的意思都沒有,他頓時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就是,昨晚上殿下說了不做了的,結果呢?!」
哎呀呀,這話他可聽不得,阮淑女也太不顧忌了些。
估摸著太子殿下這回總該生氣了吧?
結果,太子殿下輕輕笑了聲,道:「倒全都是我的不是了?昨晚上也不知道是哪個拉著我不放」
「哎呀!」阮綰急了,又羞又惱,「殿下!」
鄭懷可不能再聽下去了,忙悄無聲息的推了門出去,一腳剛踏出門,帶上門的時候,眼角就瞥到太子殿下跟阮淑女兩人又親在了一處。
他忙低下了腦袋,再不敢看了。
出了東宮走去乾清宮的路上,太子滿眼都是真切的笑意,背著手走了一段,又停下來抬手摸了摸唇,笑意也越發的深了。
阮綰就像成了精的狐狸似的,身上那股子嬌氣不饒人的勁兒,勾人的緊。
本來她這樣的沒規矩,他是該罰的,可一對上阮綰委屈的眼神,就怎麼都張不開口了。
她這樣嬌氣單純的性子,放在後宮總不合適,他明知不該放任,卻狠不下心讓人收斂。
思來想去,他總歸護得住,日後多護著些就是了。
鄭懷走在太子身側,看得嘖嘖稱奇。
還從沒見過太子殿下上早朝路上沒板著臉的,怪有意思。
進了高大威嚴的奉天門,太子殿下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恢復了往日的莊重端方。
此時各位皇子早都到了,大家都才彼此行過禮,朝鐘就響了。
鳴鞭一響,安和帝被簇擁著坐上了奉天門御座,朝廷百官立刻跪下行了一拜三叩的大禮。
之後就是各衙門官員依次出班,跪奏事務。
太子瞅著,總覺得御座的安和帝臉色有些難看,面色蒼白,眼底烏黑,聽著朝廷官員的奏報,隱隱有些不耐煩,頗有些力不從心的意味。
下了朝,一眾皇子一齊走著出了奉天門。
「再過兩日便是萬壽聖節,不知諸位為父皇備下了何等賀禮?」三皇子齊王目光掃過諸人,緩緩開口問道。
一時寂然,無人應聲。
九皇子燕王素來心性跳脫,見狀便大大咧咧接了話茬:「我呀,我打算送父皇……」
「賀禮本無貴賤之分,心意到了便好。」太子眉峰微蹙,生怕這莽撞弟弟口無遮攔鬧出笑話,連忙出聲截住話頭。
他轉頭遞去一個「休要胡言」的眼神,又從容續道:「父皇素來以仁心待天下,不喜鋪張攀比,想來也不願見我等兄弟在賀禮上爭奇鬥豔,諸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齊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拱手應道:「皇太子殿下所言極是,是三哥思慮不周,著相了。」
其餘幾位皇子聞言,也紛紛陪著笑點頭,唯獨燕王站在原地,一臉茫然摸不著頭腦,全然沒察覺方才話里的機鋒。
一旁的大皇子秦王溫潤一笑,上前半步打了個圓場:「不過是咱們兄弟閒敘幾句,何必這般較真,諸位可別因為這點小事生了嫌隙才好。」
眾人連忙應聲附和:「自然自然,哪能如此。」
一場暗涌便這般輕輕揭過,眾人並肩出了宮門,三三兩兩相對行過揖禮,各自散去回府。
「四哥,方才……」
「你呀你,旁人不過隨口試探一句,你便險些將底漏得一乾二淨?」太子望著他,滿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你可知若遇上存心算計之人,今日探知了你的賀禮底細,明日便能生出千百種法子,叫你在萬壽聖節當日當眾出醜,落了父皇的不快。」
燕王耷拉著眉眼,滿臉委屈:「我哪曾想得到這許多彎彎繞繞……」
太子素來知曉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心性純粹,終究軟了語氣,鄭重叮囑道:「大事最忌提前走漏風聲,事以密成,話到嘴邊先掂量三分後果,切莫一時口快,著了旁人的圈套。」
「我記下了,四哥。」
兄弟兩個一起打道去了皇后的坤寧宮。
皇后正翻著光祿寺送來的萬壽聖節的菜單子,聽聞太子跟四爺來了,笑著讓許姑姑立刻請進來。
兄弟兩個拱手揖禮,俯身低首,道:「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聖安。」
皇后笑著讓兩人起身,朝燕王招招手,親昵道:「皇兒,過來坐。」
仿佛沒看見太子,眼裡只有燕王一個兒子似的。
好在燕王大大咧咧的拉著太子一起坐過去了,不然太子頗有些尷尬。
看著皇后和燕王母慈子孝,太子如坐針氈。
終於尋到一個空隙,太子開了口,「母后身子可好,聽聞近些日子母后頭痛又發作了,如今可有好些?」
「本宮一切都好,你不必惦念,你宮裡可還安分?」皇后一板一眼的答了,面色淡淡的問道。
「兒臣一切都好,勞煩母后操心了。」太子味同嚼蠟的答著話,心裡難受的緊。
母子間一問一答,不像正經母子,例行公事一般,索然無味。
皇后轉頭又拉著燕王談天,這會兒臉上倒是帶著笑的,與之前判若兩人。
太子終究沒什麼話要說了,待著也沒什麼意思,索性尋了個由頭出了坤寧宮。
前後都沒一盞茶的時間。
他一走,皇后更不高興了,拉下了臉抱怨:「每回來了就那麼幾句話,跟個悶頭葫蘆似的。」
燕王咬著千層酥,眼睜睜看著他四哥一臉不悅的走了,隨即又聽到母后的抱怨。
他撓了撓腦袋,想了想說:「母后,四哥心裡終歸是想孝敬你的,是你每回都不給四哥好臉色,何必呢?」
「你不懂。」皇后嘆了口氣,心裡酸澀,那些前塵往事她也知道,錯不在太子,可她就是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一看到太子,就想到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往……
況且,東宮跟她搶人的事,她還沒跟太子清算明白呢,一想起來就憋悶。
尤其昨晚上皇上又歇在了昭德宮,今個兒貴妃來請安,話里話外的那股子得意,她看了就來氣。
燕王一臉無奈。
也不知母后跟四哥究竟是怎麼了,分明是至親的母子,一見了面就跟巴不得陌生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