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最近格外的忙,太子妃索性免了大家請安的規矩,阮綰想著太子都說了讓她安心睡,她要是不聽,豈不是壞了太子的一番好意嘛?
於是打從太子出了門,阮綰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才慢悠悠的起身。
早在外面候著的明畫面上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連忙走進來伺候。
心裡再一次感慨,阮淑女可真能睡,這再過一個時辰,都能直接吃午膳了。
明書昨個夜裡被罰了幾十個板子,這會兒且起不來身來,因此現在就明畫一個人服侍。
她上前扶著阮綰下了床榻,笑著問了一句:「淑女,荷葉姐姐在外頭候著呢,可要請她進來?」
阮綰覺著明畫倒是比明書知情識趣些,這話也算放低了姿態,算是一種示好了。
阮綰自然是更習慣荷葉的伺候,便朝著明畫淺淺一笑,道:「有勞了,讓她進來吧。」
這一笑,明媚嬌艷,叫明畫看呆了眼,愣了好一會兒,才羞紅著耳朵尖出去請荷葉進了屋。
荷葉伺候著阮綰穿戴梳妝,明畫就在一旁兌熱水進銅盆,笑著捧過來請阮綰洗漱,姿態放的很是恭敬。
「有勞了。」阮綰笑著道謝。
明畫有些受寵若驚。
昨個兒明書被罰一事個傳十十傳百,早傳遍了整個東宮,大家都說阮淑女定是個萬事不饒人的性子。
要不明書能被罰得那樣慘?其中要是沒有阮淑女添油加醋,他們是不信的。
今天來伺候,她還頗為惴惴不安,現在卻覺著,阮淑女倒是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傲氣凌人。
前後不過一刻鐘,阮綰就收拾齊整了,十分乾脆利落的走人,面上看著沒有絲毫留戀。
太子又不在,她還死皮賴臉待在這兒不是找人笑話麼,阮綰可不想成為後宮的談資。
明畫看著阮綰毫不拖沓的背影,竟從裡面看出幾分瀟灑來,不由得感嘆:「人言可畏,阮淑女竟是個灑脫的。」
鋪好床榻,明畫回了住處,先去了明書的屋子。
「覺著如何?」
「痛著呢。」明書病怏怏的趴著,胳膊底下伏著枕頭,才動了兩下,額頭就冒起了冷汗。
明畫看著怪心疼的,忙不迭勸道:「可別動了,好生養著吧。」
明書注意力卻不在此,面上急切問道:「今天你伺候的太子殿下?殿下可有問起我?」
明書懷著不為人知的心思,這心思明畫幾個卻是早就看出來了的,因此每回殿下晨起伺候,明書都爭著去,明畫她們幾個姐妹一場,想著全了明書的心也沒什麼的。
可經過昨晚和今日,明畫覺得明書是沒什麼希望了。
太子殿下若對明書真有心思,她也伺候殿下這麼久了,要看上早就看上了。
只怕,明書做再多,都是徒勞。
明畫心裡百轉千回,面上憐惜勸道:「殿下日理萬機,怎麼會將心思放在幾個奴婢身上?你呀,還是想開些,安安穩穩的伺候殿下,到了出宮的年紀嫁個好人家當正妻,豈不更好?」
「我不甘心!」明書咬著牙道:「打從見殿下的第一面,我就……我自知身份低微,可身份再低,難不成就一點可能就沒了?你也莫要勸我,我是知道的,當今貴妃又比我高貴到哪裡去,不也是仗著皇上的寵愛凳了高位?再說了,阮綰她一個農戶出身,我竟比她不上?我倒是不信,她就比我強到哪裡去!」
眼看著明書是越說越不像了,明畫聽著這一番大逆不道的話,心驚肉跳的,忙止住了明書的話頭。
「你這丫頭,魔怔了不成?!那些話是你一個奴婢能說得的?!」
明書不以為然,嘴硬道:「說便說了,我又沒說錯。」
「你……」
明畫指著她,竟不知該如何相勸。
心裡隱隱的覺著不好。
明書自個兒作死也就罷了,可千萬別連累她們這幾個姐妹,她們沒明書那樣大膽的心思,指望著一飛登天,只期望能安安穩穩出宮,嫁人生子,後半輩子平平淡淡的了去。
還是早些跟明書劃清界限的好,也免得平白受牽連。
這話,明畫自然不會跟明書說,只是對著她的態度不比之前熟稔了,淡淡的說了句:「姐妹一場,我是勸過你的,你……好自為之。」
阮綰這頭,剛拐進小花園,迎面就碰上了一隊宮女太監,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就急匆匆的一溜煙的走遠了。
阮綰:……?
怎麼跟見了洪水猛獸似的,她有那麼可怕嗎?
荷葉見阮綰一臉納悶,抿了抿唇,湊過去將打聽到的消息說了。
阮綰當下瞭然。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怕你總比不怕的強,前者好歹有些威懾力不是?
也免得人人都以為你好欺負似的,都來踩上一腳,到那時在想立威,可不就晚了麼。
正想著,一抬頭看見了汪淑女主僕。
對面一看見她,就揚起和煦的笑容,加快了步子走過來。
兩方打了個照面,再裝做沒看見,著實說不過去,阮綰只好停了想要逃走的步子,候在了原地。
汪淑女匆匆的湊近,笑著扯開了話頭:「今個兒天氣好,我才想著出屋子來逛逛,沒想到竟與你碰上了,也是巧了。」
這話裡頭的親近之意毫不掩飾,阮綰心想,怪了,汪淑女之前還對她愛搭不理的,今天這是怎麼了?竟然主動跟她搭話,活像兩人是認識了許久、交情不錯的好姐妹一般。
阮綰怎麼瞧,都覺著汪淑女對她,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
「是呢,屋子裡待著悶得慌,索性出來走走,可不巧麼。」阮綰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溫溫柔柔的搭話。
她裝做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說她剛從前殿回來,她就不信她昨晚睡在前殿的事,汪淑女會不知道?
汪淑女跟她裝傻,她又何必將話說得那麼明白。
她倒是要看看,汪淑女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汪淑女瞅著阮綰這副柔和的樣子,跟對上李才人時囂張的樣子截然不同,心裡冷笑。
阮綰又是什麼好人不成,在這跟她裝呢,狐媚子玩意兒。
口頭卻親昵道:「咱們好歹是一同進來的,論情份自然比這東宮裡的其他人深一些,不過自打進宮,還未曾說過幾句話呢,不若去涼亭坐坐?」
阮綰笑著答應了。
看吧,什麼偶遇,都是假的。
她倒是想聽聽,汪淑女能說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