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涼亭坐下,汪淑女就笑著開了口,「我們二人,早該坐下聊聊天才是。」
阮綰面上依舊帶著溫婉笑意,微微頷了首,卻沒搭話。
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落入汪淑女的眼裡,分明就是阮綰心底里瞧不上她。
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臉上的笑意也有些僵硬,「我虛長妹妹幾歲,便托大以姐妹自居,阮妹妹不會介意吧?」
阮綰:……她很介意。
心裡這樣想,嘴上也直白的說了,「汪淑女,我與你此前並無情分,倒不如按著規矩來,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這樣就很好。」
「是我的不是,我一見著你,就覺著親切的很呢,這下才心急了些。」汪淑女乾巴巴的解釋了一句,尷尬的氣氛瀰漫在亭子裡。
她跟著伺候的宮人禾雲眼見著情況不好,忙小步上前幫著二人倒了杯茶水,也算替她主子解了圍。
汪淑女喝了口茶,裝做不經意的問了句:「萬壽聖節一過,殿下就要跟著皇上西巡了,也不知道殿下要帶誰跟著去伺候。」
「此事自有太子妃安排,咱們等著消息就是。」阮綰回答得滴水不漏。
「話雖這麼說,可如今這宮裡,太子妃定是去不成的,李才人又懷有身孕,也不合適,這算起來,只有你我跟萬才人了。」 汪淑女說道。
「汪淑女倒是腦子靈活。」阮綰意味不明的說。
這話還用你說?可好端端的,汪淑女跟她說這件事……到底打得什麼主意?
「我這裡,意外得了個消息,想著好歹姐妹一場,不如說出來與你聽,你也好做準備。」
汪淑女放低了聲音,也沒等阮綰說話,自顧自就說了:「昨日貞順殿裡伺候的一個小太監偶然間說漏了嘴,據說太子妃這次西巡屬意讓萬才人跟著去。」
阮綰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汪淑女,這一眼,反倒讓汪淑女心裡發毛,後頭的話險些說不出口。
原來在這裡等著她呢。
汪淑女說這話能是為了什麼?
眼巴巴的跑了來告訴她這個消息,打的就是讓她著急,想法子阻止萬才人跟著西巡伺候罷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倘若太子妃真有意讓萬才人伺候,阮綰若是出手阻止,那就是打了太子妃的臉,到時候太子妃不開心,西巡的名額肯定不會給她。
若這個消息是假的,那阮綰著急忙慌的出手針對萬才人,豈不是平白惹人笑話?
到時候就算別人不知道,汪淑女肯定也會想法子讓所有人知道,別的不說,李才人就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橫豎她都討不到好。
汪淑女真是心機深沉,得虧她想出這麼一個一箭三雕之計。
阮綰本沒有跟汪淑女計較的時候,可汪淑女都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這事就不能善了。
亭子裡安靜的很。
汪淑女思忱了好一會兒,端著茶杯看了阮綰了半晌,見阮綰泰然自若的模樣,自個兒心裡急得不行。
再次開口:「我們是一處出來的,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進宮這麼久,我連太子殿下的面都還未曾見過。宮裡的人,你也知曉,不受寵就要受欺負,我的日子著實難過……」
禾雲在一旁淒悽然的補充,「可不是,剋扣份例是常有的事,就連送過來的飯菜都是餿的,阮淑女,你最是心善的了,就幫幫我家主子吧。」
禾雲說著,汪淑女用帕子掩了掩眼角,哭著道:「我不求其他,只求你能在太子殿下跟前,替我求求情,能讓我見上殿下一面,我就心滿意足了,旁的,我也不強求。」
阮綰:……
她驚訝極了,一時間都開始懷疑汪淑女究竟有沒有腦子。
這事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應下。
且不說自己跟她沒交情,就說把太子殿下往別的女人那推,說出去算什麼了?
真與太子殿下說了,他必定會對她不滿,也不想想,自己的女人把自己往外推,太子還能對阮綰有什麼好臉色?
若是太子跟她生了嫌隙,懷疑起自己的真心,她到時候可真是百口莫辯。
再退一步說,她自己都還沒站穩腳跟呢。
前頭李才人虎視眈眈,後頭太子妃時刻盯著她的肚子,就等著去母留子。
她又不傻,硬生生再給自己找個情敵,汪淑女先前就對她有敵意,這會兒又算計她,要真叫汪淑女得了寵,指不定會用什麼招數對她呢。
到時候吃苦頭的,還不是她自己?
阮綰皺了皺眉,一副替汪淑女委屈的模樣,低落道:「這事,我也幫不上你。你若真是受了欺負,不如儘早去告訴太子妃,太子妃心地善良,眼裡最是容不得沙子的,此事她一定會替你作主。」
汪淑女急了,「你、你如何就幫不了我了?你如今這樣的受寵,不過在太子殿下跟前提一句,能怎麼樣呢?」
「你這話好沒道理。」阮綰有些生氣了,「我不過一個侍妾,如何就能做殿下的主?說一千道一萬,殿下自己想去哪,自有他的道理,我只有服從的份,哪裡還敢多嘴?」
「你分明就是不願!」汪淑女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來,指著阮綰瞪鼻尖,一臉怒容道:「莫不是怕我奪了你的寵,才如此推三阻四的!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心地好的,巴巴的給你遞消息,如今看來,真是我看錯人了!」
汪淑女這話說得真有意思。
什麼心地好,合著整個東宮就只跟她平起平坐,能說得上話唄。
醉翁之意不在酒,汪淑女話里的意思不就是想踩著她上位?既想害她,又以這個消息為籌碼換取見太子的機會,從她身上獲利。
真把她當麵團子,是個人都可以捏一捏呢。
「汪淑女若是沒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荷葉扶著阮綰起身,主僕二人都沒再看汪淑女主僕一眼,互相扶著走遠了。
徒留汪淑女自個兒在原地生悶氣。
「主子,阮淑女真會出手嗎?」禾雲問道。
「只要她想跟著太子殿下去西巡,我就不信她穩得住。」
汪淑女覺著自己的主意沒錯,阮綰能公然跟李才人對上,可見就不是個膽小的人。
只要她舍不下這次機會,就一定會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