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筠竹軒,阮綰才剛坐下,周福海就領著兩個小太監過來了。
小太監捧著的紅漆托盤裡放著兩個捲軸,阮綰搭眼一瞧,就知道是什麼了。
道了謝,送走了人,就讓荷葉打開看看。
錦料用的是蘇州織造的落花流水錦,看著低調,價格可不低,除此之外,軸頭都是用檀香木雕刻的,展開時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果然是太子那兩幅字畫,筆鋒剛勁,氣勢磅礴。
白日裡看得更清楚,阮綰覺得太子的字比他日常的性子還要鋒利些。
阮綰讓人將字畫掛上了,就掛在一進門的位置,太子的墨寶不俗,這樣一裝扮,屋裡頗有幾分含蓄淡雅的氣質。
「主子,這位置會不會太惹眼了?」
荷葉看著大剌剌掛上牆的字,心裡總有些擔憂,這可是太子殿下親筆,合該放匣子裡好好保存才是啊。
「我覺著很不錯。」
阮綰自然知道她的憂慮,可東西既然送了來,當然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給人看不是?
吃過午膳,阮綰就打算睡個午覺。
身子還是有些疲乏的,躺下的時候不慎扯到酸痛的肌肉,阮綰呼痛的同時,不禁在心裡又罵了句始作俑者。
一覺睡醒,又坐著看了會書,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阮綰就聽說太子妃請了太子過去。
阮綰想著,太子既然去了貞順殿,晚上自然來不了筠竹軒了,打算吃過晚膳就歇著了。
誰知荷葉剛提了晚膳食盒進屋,就興沖沖的跟阮綰八卦:「主子,你猜奴婢聽到了什麼消息?」
「什麼消息讓你高興成這樣?」阮綰好奇的問了。
「柔儀殿那位又截胡了!」荷葉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李才人膽子真大,太子妃這會兒不知道多難受呢。」
阮綰撲哧笑了,眼底露出一絲諷刺。
太子妃總以為推阮綰出去跟李才人鷸蚌相爭,她就能坐收漁翁之利,殊不知,李才人還是那個趾高氣昂的李才人,她既看不慣阮綰,實則更不將太子妃放眼裡。
這不,進了貞順殿的人,還不是被李才人截胡走了?
一下子,阮綰心情都好多了,忙不迭叫著開飯。
晚膳里有一道醋溜丸子,阮綰吃著十分開胃,還有那道筍尖雞絲湯,簡直鮮到人心裡去了,但阮綰最稀罕的,還得是紅燒豬蹄,筷子一戳就脫了骨。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碟子小點心,梅花糕,小籠茶糕,松黃糕……
吃飽了飯,屋裡還放著冰呢。
阮綰斜靠著小榻軟枕,咬一口糕點,再喝一口茶,愜意極了。
柔儀殿裡,太子看著桌子上的菜色,一時間心緒複雜。
這一桌子菜,熟悉的很,可不就是昨晚上才剛吃過的麼,就連湯底都沒換一下。
他看了李才人一眼。
一襲淺粉色襖裙,燈光下珍珠串成的耳墜流蘇輕搖慢晃,襯得李才人的臉圓潤飽滿,美艷嬌柔。
注意到太子的打量,李才人不覺其他,嬌笑道:「妾聽聞殿下近日來愛吃這些,便自作主張讓尚膳監做了,想著殿下能多用些,妾就知足了。」
太子點了頭,面上卻不咸不淡的。
後宮裡多的是人想打聽他的喜好,一張菜單子而已,自然是藏不住的。
只是消息傳得這樣快,太子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虞。
李才人沒察覺,見太子點頭應了,就以為他果真喜歡,頓覺自己做得沒錯。
她笑得越發開心了,拿過公筷給太子夾菜,「殿下,嘗嘗這個。」
「你身子重,且坐著,讓宮人伺候就是。」太子忙按住了李才人的胳膊,示意宮人上前服侍。
「謝殿下憐惜,不過妾不累,伺候殿下是妾的本分呢。」 李才人笑著,突然露出懷念的神色:「殿下這許久不來,今日不知怎的,倒是想起從前了,不知殿下還記不記得,妾剛進東宮時,第一次服侍殿下用膳,就險些打翻了食盤,惹得殿下取笑了妾好一會兒……」
太子不由得笑了,「你如今,倒是比從前穩重些。」
終歸有這麼多年的情分在,太子不禁對李才人更憐惜了幾分。
他親自給李才人夾了一筷子水晶蝦餃,叮囑道:「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了,再吃些。」
李才人笑得嬌媚,「多謝殿下。」
李才人雖然為人囂張跋扈,可該說不說,規矩那是極好的。
她輕輕拾起筷子,慢條斯理的放進嘴,好一頓細嚼慢咽,一舉一動都帶著大家閨秀的賞心悅目。
可太子看了,卻突然想起阮綰來。
她的吃相不差,反而很優雅,一口接一口的,下筷實在不算慢,可叫旁邊的人看著,就覺得食慾大開。
這會兒看著李才人規規矩矩的用膳,突然就覺著沒胃口了,沒吃多少就撂了筷子。
李才人見了,也跟著放下了筷子。
太子皺了皺眉頭,勸道:「不再吃些?」
他頭一回這麼問,李才人驚訝了一瞬,笑著道:「謝殿下關心,妾也用著差不多了。」
這話,不像真的了,倒像是看他的眼色行事一般。
太子瞬間沒了說話的心思。
李才人看了眼天色,羞怯的問:「殿下,時辰不早了,今日在柔儀殿歇了吧?」
「嗯。」
敘了一番舊情,太子想起李才人這些年伺候她也算盡心,多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李才人瞬間笑得更開心了。
她如今月份大了,要侍寢也是可以的了。
阮淑女一連兩回都讓太子殿下頭一個寵幸,她如何還能淡定?
好在她肚子裡還有殿下的血脈,殿下總是要更上心的,因此她才尋了個由頭將太子從貞順殿搶了過來。
反正這麼些年,她從太子妃手裡搶人也不是第一回了,要得罪早就得罪乾淨了。
洗漱過後,兩個人換上寢衣躺進了紗帳子裡,宮人滅了燈,推門出去守著了。
李才人躺著好半晌,都沒見太子殿下有動靜,一咬牙,伸手過去就欲解太子的腰帶。
太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李才人身體一僵,臉色突然就白了,好在夜裡黑看不見,給彼此都留了些顏面。
太子沉聲道:「好好歇著就是了,今晚不用你伺候。」
「妾知道了,殿下。」
李才人委屈極了。
她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太好,可她眼見著太子被阮綰那個小賤人迷惑,心裡實在不安。
阮綰沒進宮時,這宮裡受寵的可一直都是她。
先前她懷著景煜時,也不是沒有伺候過。
現今,殿下竟是不願碰她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