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要上朝,卯時初,太子就自個兒醒了。
李才人心裡堵著氣,一整晚都沒睡好,太子一動,她也跟著睜開了眼睛。
柔儀殿亮起了燈,伺候的人魚貫而入。
李才人穿了衣裳要起來服侍,卻被太子伸手止住了,「你身子重,不必伺候了。」
李才人的肚子已經六個月大了,沉甸甸的往下墜,他看著就心驚的慌。
可李才人卻不肯,非要挺著個大肚子伺候太子更衣。
「殿下,妾本就該伺候的,這是宮裡的規矩。」
太子雖看重規矩,可也不是一點情面都不講的人,李才人還懷著孩子呢,他也不是沒有人伺候,犯不著讓李才人一個懷著身子的人忙上忙下。
太子勸道:「說了用不上你,昨夜聽著你翻身了好幾次,想必沒睡好,回去再躺躺吧。」
「可是,殿下……這不合規矩。」
李才人面色猶豫,她也沒做錯什麼啊,殿下怎麼就不讓她伺候了呢?
太子當即皺了眉,心中已是不悅了。
他好心體諒李才人,李才人卻一連兩句話,句句不離規矩,如此看來他這個太子倒是最不守規矩的那個了?
看著李才人臉上溫婉賢淑的模樣,太子不由得想起了阮綰,那就是懶的,侍寢幾回,就沒一次能比他早起來的,更別提伺候他了。
李才人看著懂規矩識大體,這晌卻是三番兩次違逆他的意思。
阮綰雖然嬌氣又懶,卻從未否過他。
這樣一對比,他反倒覺著阮綰更實誠些。
如此想著,太子也實在無心再與李才人拉扯,乾脆讓明畫扶李才人上床躺著。
宮人伺候太子換好衣裳,太子連早膳都沒心思吃一口,匆匆的出了出了春和宮。
這下子,李才人心裡越發的委屈了,也沒心思補覺了,躺著想了好半天。
太子臉色不好看,走前一句話都沒叮囑她,甚至都沒回頭看她一眼。
又委屈,又心慌不安。
可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錯在哪裡了?
太子一向,不是最喜歡守規矩的人了麼?
她仔細想了想,今早她攏共就說了兩句話,除此之外,也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啊……
太子一早心情就不好。
下了朝,給皇后請過安,臉色更難看了,出坤寧宮時臉都烏黑的。
燕王看他四哥心情不虞,乾脆大手一揮拉著他四哥去酒樓喝酒解悶。
兩個人都身著便服,可酒樓老闆一瞧見兩人的氣勢,還有腰間掛著的玉佩,就知不是普通人。
尤其身後跟著的那幾個,皮白臉淨,模樣瞅著像是宮裡的公公。
心裡對這二位的來歷也有了些想法,一時間不敢懈怠半分,連忙好菜好酒的上了。
燕王一出手就把身上的錢袋子扔了出去:「得了,這裡不用你們了,出去吧。」
酒樓老闆懷裡的錢袋子沉甸甸的,都不用看就知道,這裡頭的錢再點幾桌子菜都綽綽有餘。
「哎哎!」酒樓老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二位公子慢用,小的先下去了。」
「慢著。」太子本是隨意打量,看見幾株花草長得有些意思,竟是他也認不出。
「這花叫什麼?」
酒樓老闆愣了愣,跟著太子眼神的方向看過去,明白了。
貴人嘛,總是喜歡一些新奇沒見過的玩意兒。
他立刻彎腰答道:「回公子的話,這東西是小的偶然所得,名字嘛,叫什麼……狼桃,也叫六月柿,小的瞧它紅得喜人,寓意不錯,便買了下來,點綴屋子是極好的。」
「嗯,不錯。」
酒樓老闆能把店開在京城,自然是有幾分眼力見的。
立即笑著開口:「公子若喜歡,這些便送與二位,也祝二位公子以後的日子紅紅火火,勉強算小人的一番心意。」
燕王聽著就笑了,調侃道:「你倒是個會做生意的。」
太子聞言也笑了,「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無功不受祿。」
鄭懷立即懂了,解下了腰間的藍金錢袋子遞過去。
酒樓老闆一下樓,手裡就樂呵呵的掂了兩下。
今日真是賺足了啊!
阮綰終於睡足了起床,吃過早膳,懶洋洋的趴著不願動彈。
看了會書,竟然就要到用午膳的時候了。
更叫阮綰驚訝的是,午膳還沒到,太子殿下先踏進了門。
「給殿下請安。」阮綰忙從榻上下來,穿上鞋福身行禮。
太子一抬眼,就看見昨晚上自己親筆提的字,阮淑女當真如她所說給掛牆上了,還是這般顯眼的位置。
眼裡分明是滿意的,面上卻看不出一絲半點,照舊嚴肅的繃著一張臉。
徑直拉起了阮綰,過去榻邊坐下了。
「今日做了什麼?」太子隨口一問。
「沒做什麼呀,就是躺著嘛。」阮綰眨了眨眼睛,隨後揚起甜軟的笑意:「早膳吃了殿下令人送來的煎爛拖齏鵝、豬肉炒黃菜、筭子面,還有梅花糕,可好吃了。」
問她做了什麼,一句話沒說完倒先報起了菜名,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不過,看著阮綰高興的模樣,太子也跟著高興起來。
自己的心意別人收了,還過來告訴你她很喜歡,誰能不高興?
阮綰看太子臉色終於舒展了些,才鬆了口氣。
打從太子一進門,就覺著他臉色難看,尤其太子一靠近就聞見了他身上明顯的酒氣。
可見太子心情不虞。
不過這會兒可以放鬆些了。
「殿下要跟妾一起用午膳麼?」阮綰眼巴巴的看著他,裡面都是對美食的渴望。
跟著太子,才有多多的肉吃啊!
她臉上的表情太過直白,太子忍俊不禁:「你呀,罷了。」
「鄭懷,今日午膳就擺在筠竹軒。」
「是,殿下。」鄭懷立即應了,忙讓下頭的小太監去告知典膳局一聲,可別去錯了地方。
「我今日瞧見了些花卉異植,看著很不一樣,你這裡終究是太素淨了些,用來裝飾是再好不過了。」
太子說完,鄭懷就讓人搬著東西進來。
只見幾個小太監兩人合力捧著一個花盆,一一在阮綰跟前放下了。
這是……?
阮綰一時間以為自己看錯了,猛地站了起來,走過去細看。
綠葉子,紅果子,果子圓滾滾的,瞧著便口舌生津。
是番茄啊!姐妹們!
誰懂啊,她來這裡幾個月了,終於看見番茄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