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太子留宿在了筠竹軒。
隔日一早,太子上朝走的時候,阮綰還沒睡醒。
前殿裡伺候的人早早就候著了,聽著太子起身的動靜,鄭懷便急忙領著人進屋伺候了。
阮綰屋裡的屏風嫌放著擋了風,她早就讓荷葉移走了。
因此明畫一進屋,就看見沒攏緊的紗帳里,阮綰睡得正沉。
一頭青絲披散了大半個床榻,閉眸側躺著。
靠近床邊的那一半空著,想來是太子睡的外側。
可更叫明畫驚訝的,是阮綰身後空了好大一片,且床上只有一床薄被,此刻被阮綰壓在懷裡揉成了一團。
如此不體面的睡姿……
明畫看著阮綰陷在薄被裡的臉,顯得越發小巧了,心道:這樣的美人,難怪能讓太子殿下這樣寵著。
等太子穿戴好了,阮綰才醒了,掙扎著坐起來,下意識喚了句:「殿下……」
太子回了頭,就見阮綰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沒睜開呢,就先喊了他,心裡一哂。
走過去將人按了下去,讓繼續睡:「不必起了,我走了。」
阮綰扯住他的衣擺,仰頭給了一個吻,憨笑:「殿下好辛苦呀。」
這麼早就要起來上朝,天還沒大亮呢。
「嗯,你繼續睡。」
太子眉眼都染上了笑意,走出門時心裡還在想,從來沒有人如此真誠的跟他說一句辛苦的話,倒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可這種感覺,也不賴,很新奇,很……難說。
太子走後,阮綰就又睡著了。
等時候差不多,荷葉將阮綰叫醒,「主子,今兒得去給太子妃請安了。」
阮綰趕緊的起床,梳妝更衣。
內搭一件軟紗交領中衣,外罩水藍色暗花紗對襟短襖,下著月白軟羅馬面裙。
頭上梳著雙環望仙髻,僅在鬢邊斜插兩支素銀錘揲的小朵白梅簪,耳墜是米粒大小的珍珠,手腕上就戴了個銀絲鐲子。
看著真是素淨的很。
早膳吃得簡單,熬得軟爛的薏苡粥,玫瑰餡做成了花朵樣式的糕點,一碟子當季時蔬,一碟子滷牛肉,並幾樣醃製小菜。
阮綰這個年紀還小著呢,換到現代,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太子都任她多吃了,她也不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
吃飽喝足了,才往太子妃的貞順殿去。
阮綰到時,屋裡只坐著萬才人。
阮綰行了禮,萬才人虛虛受了,沒開口的意思。
二人各自坐下,太子妃殿裡伺候的小宮人送上茶水糕點,就悄無聲息的退下了。
終歸是由皇后太后親自選出來的太子妃,出身貴族,規矩自然是極好的,連帶著宮裡伺候的人,瞧著都比外頭的強上幾分。
一路走過來,阮綰覺著就有些餓了。
沒等她拿起一塊松黃糕,汪淑女就到了,阮綰只得起身,二人見過禮,才各自坐了。
那日在花園裡阮綰跟汪淑女不歡而散,今日汪淑女見了阮綰,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這不,才剛坐下,阮綰捻起糕點還沒進嘴裡呢,汪淑女陰陽怪氣的開了口,「阮淑女怪好吃的。」
昨日阮綰做出新鮮菜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東宮,太子殿下還歇在筠竹軒的事更是瞞不住,阮綰這會兒可扎眼的很。
就連萬才人都朝她看過來。
阮綰皮笑肉不笑,「汪淑女說笑了,民以食為天,我也不過是喜歡琢磨一些吃食罷了,比不得汪淑女,就愛算計些有的沒的。」
汪淑女當眾下阮綰的面子,阮綰本就對她不滿,自然沒有給她留情面。
「你——」汪淑女氣急了,立即站起來。
恰好太子妃扶著周姑姑的手出來,她才匆忙止住了話頭,跟著阮綰她們一起給太子妃行禮。
「給太子妃請安,恭請太子妃安。」
「都坐。」太子妃在首位坐下了,目光掃過幾人,隨即在李才人空著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這會子,李才人竟還未到。
太子妃臉上笑容瞬間淡了些。
這時,就聽見殿外一道嬌媚的笑聲傳進來,「妾來遲了,還望太子妃恕罪。妾出門時,大皇孫喊著要妾抱,妾一時撒不開手,這才誤了時辰。」
李才人一進屋,阮綰都覺著屋裡鮮亮起來。
大紅遍地金對襟長襖,領口處綴著三顆鴿子蛋大小的東珠,八幅裁成的石榴紅妝花馬面裙,腳上蹬著一雙大紅緞面繡金線海棠的弓鞋,鞋面上嵌著圓潤的珍珠。
如此美艷的裝扮,不難看出李才人想要艷壓群芳的心思。
「給太子妃請安了。」李才人扶著何姑姑的手,做了個樣子微微屈膝,也沒等太子妃叫她起來,自己就立馬站直了。
「妾身子重,太醫說了萬不可做大動作,太子妃體諒則個。」
「李才人懷有身孕,我自然能體諒的,坐著吧。」太子妃淡淡道。
李才人不守請安的規矩也不是第一回了,每回都有由頭,今兒又扯上大皇孫,她能說什麼?
再說,她肚子裡又懷著一個,就是規矩再不好,也沒法罰她。
這口氣,她這個太子妃只能活著牙咽下去。
李才人落座後,阮綰跟汪淑女就上前行禮,上半身挺得直直的,屈膝半蹲。
規矩自然是沒錯的,可耐不住李才人非要折騰人。
李才人慢吞吞的拿起茶杯,就只拿在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撇那水面上浮著的茶葉,半天都沒叫起。
太子妃微微蹙眉,出聲警告:「李才人,適可而止,再叫殿下知道了,你也討不著好。」
前些時候才被太子殿下訓過,她要是再袖手旁觀,怕是再次惹了殿下生氣。
好一會兒,李才人才不情不願的道:「起來吧。」
蹲得久了些,起身時二人都有些打晃,幸好是穩住了才沒丟臉。
李才人看著阮綰挺直身體坐了回去,又看她的穿著,一時挑不出任何錯處,才恨恨的睨她一眼,作罷了。
「才進來時,就聽見你們二人爭吵不休,越發的沒規矩了。」 太子妃看向阮綰和汪淑女,沉著臉質問。
李才人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絲毫不把她放眼裡,囂張比以往更甚。
她心裡憋著氣,這股氣撒不到李才人頭上,就只能拿阮綰跟汪淑女出了。
再怎麼說,她也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底下人不守規矩,她難道不能罰?
「太子妃恕罪。」
阮綰與汪淑女幾乎是同時屈膝跪倒,兩人垂著眉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阮綰心裡暗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才人刁難折騰她們也就罷了,怎麼連素來裝做寬和的太子妃,也開始揪著半分錯處不肯松放?
太子妃淡淡問道:「你們二人,為何事爭執?」
汪淑女一臉驚慌,急急忙忙的想要撇清自己的干係,轉頭就將矛頭指向阮綰。
「太子妃明鑑!妾要告發阮淑女,她私自給太子殿下進獻來歷不明的吃食,這可是禍亂東宮的重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