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淑女,這話你可認麼?」
太子妃沉沉的目光定在跪著的阮綰身上。
要是阮淑女真做了這事,即便自己是太子妃,也保不下她。
好好的一個棋子,還沒得著用呢,真就這樣輕易的死了,著實可惜。
可誰叫她自個兒做事不仔細,讓人抓住了把柄呢?
該捨棄的就該及時舍了,莫要牽連自己才好。
她怎麼敢認?
「禍亂東宮」這頂大帽子壓下來,她要是認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當下必須想辦法……
一旁的李才人壓不住心底的狂喜,這整治阮綰的機會竟來得這般快。
她搶在阮綰前頭開了口,聲音里裹著刻意的怒意:「阮淑女,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殿下是千金之軀,萬一有半分閃失,你擔待得起嗎?便是把你這條賤命全賠上,也抵不上殿下一根手指頭金貴,事到如今你還不知罪?!」
話音剛落,她立刻轉頭朝向太子妃,話里藏著軟中帶硬的施壓:「太子妃,阮淑女此舉已是失察僭越,半分輕饒不得。您素來最是守宮規重法度,想來總不會徇私枉法,有心包庇她吧?」
這話一堵,便是太子妃有心替阮綰開脫,也再難開口。
她只得再看向阮綰,聲音冷了幾分:「阮淑女,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才人滿心只盼著今日就把阮綰徹底除了,半分也不想給她自證的機會,只恨不能當場一棒子把人打死。
她急著向前半步,搶聲道:「太子妃,此事早已板上釘釘,昨日東宮上下誰沒聽說過動靜?若早查實是阮淑女自作主張,她根本活不到今日!」
「李才人,事情尚未問清,你這般急著定人的罪,是做什麼?」太子妃抬眼掃過她,語氣不容置喙:「真相到底如何,總得讓她親口說個明白。」
李才人身子氣得微微發顫,恨恨地坐回了位上。
她倒要看看,阮綰今日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阮綰已經有了對策,她背脊挺得筆直,字字清晰落入殿中之人的耳中。
「太子妃明鑑,妾絕不敢行此僭越之事。東宮進御的所有吃食,必要經典膳局查驗、登記入案,方能送入太子殿下宮中,妾位份低微,連單獨遞送一物的資格都沒有,怎敢私進來歷不明的吃食?」
「你胡說!」汪淑女急急反駁,「你敢說,那道新鮮菜方子不是從你手裡給出去的?還有那些紅果子,分明是從你屋裡送去膳房的,看著顏色鮮艷至極,你如何能擔保無毒?」
「那方子卻是妾所想,但也不過是妾一時覺著好玩弄出來的。」
阮綰目光清亮,轉向身側仍在涕淚交加的汪淑女,語氣沒有半分怯意:「但那些果子,可是太子殿下親自帶進東宮的,汪淑女這話里的意思,是太子殿下自個兒將有毒之物帶進宮麼?」
「不……」汪淑女傻眼了,怎麼會是這樣,那些果子,是太子的?
連太子妃都愣住了,「阮淑女,你說的可是實話?」
「回太子妃,妾所言,句句屬實。」阮綰大聲說:「那果子,本是太子殿下看著新奇有趣才買來給妾裝點屋子的,是妾看著果子嘴饞,殿下才喚太醫來查驗過,太醫早已證實,確是無害。且菜是典膳局陳局郎親手做的,能不能吃,他難道會不知?太子妃若是不信,可喚陳局郎和王太醫過來,一問就知妾所說是真是假。」
阮綰言之鑿鑿,眾人心中已經信了七分。
太子妃令周姑姑去問。
陳其瀚正煩著呢。
今日殿下命他將昨日的菜又做了一遍,親自送去皇后娘娘宮中了。
這滿宮的人,誰不知道太子殿下跟皇后娘娘一向不親近,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否喜歡?
若是不合皇后娘娘的胃口,只望殿下不要罰他的好。
這會兒太子妃派人來問,頓時沒個好臉,左右他只服侍殿下的,太子妃跟他不相干,他也不怕的。
他陰陽怪氣:「姑姑這話問的,難不成我就敢用了有毒的果子,做了菜巴巴的端給殿下吃了?」
周姑姑心道不好,這下怕是將人得罪了,忙欠了身,笑著道:「本也不是太子妃的意思,是李才人憂心殿下身子,不依不饒的要討個準話,太子妃沒了法子,這才讓我來問個清楚,也不好叫您蒙冤不是?」
「嗤,且不說我做了幾十年的菜,新奇的東西見得也不少,那果子就是生吃也妙得很。再者說了,能不能吃的都要我們這些個做奴才的試過了,才敢呈上去,做出來的東西要真有毒,頭一個死的,就是我們這幾個典膳局的奴才,甭說那果子是太子殿下命人送來的,就算不是,我就敢自個兒找死不成?」陳其瀚一臉的諷刺。
「哎喲,您這話真真是自謙。」周姑姑笑得越發誠懇,「您的難處,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最是清楚了。東宮裡誰不知道,您老是典膳局的一把手,您經手做出來的菜,最是得殿下的心。殿下離了誰,也離不了您吶。」
周姑姑盡撿著好聽的,又是捧,又是夸,好說歹說,才沒真的將人得罪徹底。
等一回宮,就挑著重要的話說與眾人聽了。
阮綰暗自鬆了口氣。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說到底,阮淑女此舉終究是不妥。」李才人咬牙切齒,「妾以為,該罰,不然日後宮中之人都效仿,豈不是亂套了?」
她心知這一回是拿阮綰沒辦法了,可她不甘心,非要從阮綰身上撕下一塊皮下來不可。
「那便罰阮淑女閉門思過一月,罰抄宮廷律例二十遍,阮淑女,你可有異議?」太子妃看向阮綰。
「妾認罰。」阮綰說完,轉頭又看向汪淑女,聲音清脆,「可汪淑女無端污衊妾,妾以為,她也該罰!」
「你!」汪淑女惡狠狠的瞪阮綰。
阮綰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汪淑女既然敢害她,就要做足了被她報復回來的準備。
從今往後,她絕不會讓汪淑女過一天好日子!
太子妃眼中露出詫異,沒想到阮淑女竟然是個有仇必報的直快性子。
她思忖片刻。
「准了,那便罰汪淑女跟阮淑女一樣,禁足一月,罰抄宮律。」
李才人心有不滿,覺得只這樣罰阮綰太輕了。
「太子妃,妾以為……」
「我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太子妃沒等她說完,手扶著額頭,朝她們揮了揮手。
李才人惡狠狠的甩了袖子,被何姑姑攙扶著,繃著臉走了。
李才人一走,阮綰她們也跟著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