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小瞧你了,此前竟未曾看出你是如此狠心的人。」
出了貞順殿,汪淑女就攔住了阮綰,盯著她看的眼神很是不善,明顯是記恨上了。
不過,阮綰也不怕她就是了。
「說這話之前,汪淑女不如先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臉,那才叫狠毒呢。」阮綰針尖對麥芒似的駁了回去。
要真論狠毒,分明是汪淑女更勝一籌。
先頭挑撥她的事暫且不提了,就拿今天的事來說。
原只是淑女間鬥嘴鬧矛盾,本無關痛癢,可汪淑女偏拿阮綰琢磨出的菜為由頭,給她冠上一個禍亂東宮的罪名。
若阮綰是個膽小不頂事的,或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她有沒有命活著都難說。
更別想,還能好好站在這,由著汪淑女質問。
「好得很,今日的事,我記下了。」汪淑女面色猙獰,一副恨不得生吃了阮綰的模樣。
阮綰冷笑一聲,臉上毫無懼意:「這話,我也如實奉還。」
二人冷眼看著對方,拒不相讓,一轉身,各自回了宮。
今日這一遭,算是讓二人徹徹底底的站在了對立面了。
事情就發生在貞順殿外,翠柳來回稟了。
「沒想到阮淑女還是個不饒人的性子。」
周姑姑看著太子妃,感慨了一句。
「這樣才好呢,要是個軟性子,留著有什麼用呢?」
太子妃淡淡的笑了,「周姑姑,你如何看?」
周姑姑思考片刻,說道:「奴婢覺著,這倒是個好事。東宮就這麼幾個人,李才人看阮淑女早就不順眼,如今汪淑女又跟阮淑女不對付上了,如此一來,阮淑女往後可就只能靠著太子妃您了,阮淑女是個聰明人,肯定也不想讓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
太子妃聞言,面上笑意難掩,「是啊,若是再得罪了我,那可真是……」
「正是如此。這樣一來,咱們只要牢牢把著筠竹軒那頭,總有用處的。」周姑姑笑著補充,眼裡的算計一覽無餘。
太子一下朝,就往坤寧宮去了。
許姑姑本以為這回母子二人又該如往昔一般,鬧個不愉快,沒成想,這次她竟是猜錯了。
「母后覺著如何?」
太子端坐於皇后對面,面上是一貫的正經,可桌底下攥緊的手卻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寧靜。
皇后面前的桌面,正擺著阮綰昨日讓典膳局折騰出來的吃食。
她近日苦夏,食不下咽已有好些日子了,腰身眼見著瘦了一大圈,精力尤其不怠。
「酸甜開胃,很是不錯。」
倒是太子獻的這幾道菜,她嘗著很不錯。
太子終歸是她肚子裡出來的,到底是念著她這個親生母親的。
皇后難得的給了太子好臉色,笑著道:「難為你找來這些新奇的菜色,本宮很是喜歡。」
「如此是再好不過了。」太子心裡高興,面上卻還是端著,說道:「母后喜歡,兒臣將方子送了來,再去買些果子,一齊給母后送來就是。」
「你有心了。」
皇后看著太子的臉,關心道:「瞧你模樣是瘦了些,可是最近政務繁忙?再如何忙,總要顧忌自個兒的身子才是,你是當今儲君,一應用度更要仔細些。」
太子頷首,「兒臣知曉,謝母后關懷。」
略聊了幾句,太子就起身告辭了。
瞧著,母后對他的怨氣是散了。
只不過,說話還是客套,總不像是對九弟一樣推心置腹。
不過,這就夠了。
他們母子這些年,總也親近不起來,能好好的像適才,心平氣和的說上幾句話,就足夠了。
沒過一刻鐘,許姑姑看著太子命人送來的菜方子和幾筐子紅果子,不由得喜上眉梢。
「娘娘,您看,太子殿下多孝順啊。」
皇后看著這些也覺得舒心,「是,太子一貫孝順的。」
這個兒子她雖打心底里不喜,可說到底,是她的兒子,兒子孝順,那就是給她長臉,她自然高興。
許姑姑頭一回聽見皇后夸太子,心裡為皇后高興,也為太子高興。
那兩個都是做主子的,她們這些奴才夾在中間,也難辦不是?
主子們好了,做奴才的才能好,再退一步說,她是打心底里希望皇后和太子的關係能緩和的。
「娘娘,天越發熱了,這些果子怕是禁不得久放,您看要如何安排?」許姑姑問道。
皇后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留一筐子,再各送一筐子去皇上和太后宮中,其餘的做了,正好夠明日的萬壽聖節用。」
「是,奴婢這就安排下去。」許姑姑得了準話,立馬就下去安排了。
太子一路回了東宮,便直奔筠竹軒而來。
誰知還沒走近,看見的卻是朱紅大門緊閉。
「大白天的,好好的關著門做什麼?」太子當下就皺起了眉頭,「鄭懷,去問問,今日宮中可有發生什麼事?」
「是。」
鄭懷恭敬應了,走到殿門前,問了守門的小太監,聽到消息就知道不好。
轉頭回來跟太子一五一十的說清了始末。
太子妃這事乾的嘿,這不是打殿下的臉嘛。
果然,還沒等他說完,太子殿下的臉色難看的簡直不能看了,一身威壓讓人看了心裡都發怵。
「開門。」太子肅著臉,沉聲道。
小太監連忙跪下行禮,緊接著麻溜的爬起來開了門。
太子大跨步走了進去,穿過院子。
院子裡如今還有他送給阮綰的幾株六月柿,紅彤彤的果子沉甸甸掛在枝頭。
太子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鄭懷上前一步,正要推開殿門,就聽見屋裡主僕的談話聲透過窗紗傳出來。
太子一抬手,鄭懷一愣,收回了放在門上的手。
殿下這是……又打算偷聽了?
屋裡頭,阮綰對門外正站著一個太子的事一無所知。
長桌前,一本十幾厘米厚厚的宮廷律例就放在她左手邊,面前放著白紙。
荷葉捏著墨條,一圈圈的在硯台打著圈,一臉的生無可戀。
「主子,二十遍宮規,咱們得抄到什麼時候……」
「急什麼,總有抄完的時候。」
阮綰真心不急,太子妃又沒規定時辰,她慢慢的抄著就是了。
「都怪汪淑女,無緣無故攀咬,要不是主子機敏,今個兒說不定……」荷葉想著,頓覺後怕。
主子到底沒有正經名分,就是被打死了,也沒人會替主子作主的。
說出去也只是處置了一個奴才,就算太子殿下看重主子,主子人一去,殿下又能如何呢?
不過一個伺候的女子罷了……
「主子,你說是不是上次,汪淑女要您跟太子殿下引薦她一事被拒了,心懷怨懟吧?」
窗子底下,鄭懷聽著都覺得冒了一身的汗。
阮淑女這對主僕說話真是太不顧忌了些。
太子妃是怎麼管的後宮,殿下的主意,她們都敢打?
真是要命。
他覷著太子的臉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睛一瞟,見殿下左手大拇指戴著的扳指卻在慢慢轉。
殿下此時,怕是正在等著聽阮淑女的回答呢。
只盼著阮淑女嘴上把個門,切莫說出一些不中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