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申時,阮綰才開始梳妝打扮。
剛收拾妥當,蘇喜樂就來報,太子妃和李才人身體不適,今兒的晚宴不去了。
阮綰點點頭,瞧著時辰已經酋時初了,這才抬腳往涼亭去了。
夏日天黑得晚,這會兒且亮著呢,阮綰就帶了荷葉一個,也免得太打眼,不然又是好一頓扯皮。
阮綰到時,涼亭里已經來了許多人。
萬才人正和兩位免生的姑娘說話,見她來了,萬才人許是說了句什麼,她跟前站著的二位姑娘就迎了上來。
兩個人笑著福身:「阮淑女萬福。」
阮綰忙蹲身回了禮。
這兩個,一個圓臉白皮,看著就和善的是張淑女。
另一個笑得溫溫柔柔的,就是王淑女了。
阮綰今兒穿得素淨,一身的淺綠色衣裳,看著就乾淨清爽。
張淑女驚嘆道:「阮淑女果真好看呢。」
她還沒進東宮時,都說太子最是喜愛李才人,後來沒過多久,就聽說新進宮的阮淑女很是得寵,倒是李才人沒往昔那般受寵了。
如今見了真人,也難怪阮淑女能入太子殿下的眼,就是她自個兒見了這樣標緻的美人,都移不開眼呢。
阮綰禁不住正經夸,一下子就臉紅了,笑道:「莫要打趣我了,我看你和王淑女也好看呢。」
張淑女瞧著和善,笑起來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讓人見了心裡都甜甜的。
王淑女偏典雅那一掛,俏生生站著,身姿纖細,舉止優雅,可見規矩是極好的。
張淑女和王淑女自知容貌比不上阮綰的,可聽她這樣說,心中倒是沒有多少反感,隱隱有些高興。
阮淑女的語氣怪真誠的,也沒因為受寵就看不起她們這些新人,瞧著人還不錯。
王淑女笑著調侃:「瞧咱們,只顧著說話,站了許久了,不如坐下說話,我是站不住了。」
三人對視一笑,全都坐下了。
一時間你來我往,閒聊了好一會。
將要開席了,才見汪淑女和海淑女一起來了。
又是各自見過禮了,才一一坐下。
海淑女穿了身桃紅色的襖裙,很是喜氣,眉眼帶笑的和眾人寒暄。
見了阮綰,她臉上的笑意立即就散了三分。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海淑女這是看阮綰不順眼呢。
「阮淑女今日這般光彩照人,倒是叫人移不開眼。只是你也該清醒,女子的好顏色從來留不住,不過是短短數年的光景,唯有品行才是能托住一輩子的東西。《女誡》明明白白寫著「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這話里的意思,阮淑女總不會裝糊塗吧?」
阮綰都要氣笑了。
這話的內涵就是警告阮綰不能靠諂媚爭寵,要做到專心正色,守禮端正、言行得體。
海淑女也不動腦子好好想想,這話是她能說的麼?
她於自己一樣,一個淑女罷了,也敢端著架子給自己說教來了,真是半點沒將太子妃放在眼裡。
「海淑女這話我可真是聽糊塗了,我行事自有分寸,哪裡輪得到你來多嘴說教?更何況按著東宮的規矩,我比你早入東宮,論位次也在你前頭,海淑女怕是沒這個資格來指摘我。」
「你——」
海淑女氣極,還想說些什麼,可被阮綰堵得啞口無言,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的,著實惱人。
「好了。」萬才人眼見著局面要失控了,忙出聲制止,順便打圓場:「往後都是姐妹,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大吵大鬧成何體統?你們也是知曉的,太子殿下最是重規矩,今日這事要是傳進太子殿下的耳朵里,誰都沒好果子吃。」
她掃了眼眾人:「都坐了吧,這就開席。」
太子妃跟李才人都沒來,就只有萬才人挑頭擔事了。
怎麼說,她也是第一次伺候殿下,又是才人的位份,是她們幾個淑女裡頭位份最高的了。
只是她自從小產,就沒了爭寵的心思,性子也不算強勢,漸漸的,太子殿下就不大去她那處了。
她落座,眾人才跟著坐下了。
「新姐妹們入東宮,本是一樁添喜的好事。只是今日太子妃身子不適,特意囑託我來與諸位說幾句掏心窩的話。」
萬才人掃視了一圈,才淡淡的開口:「既然進了東宮的門,便各自守好自己的本分,頭一樁要緊事,便是安分守禮,不越半分規矩。」
眾人齊齊應聲:「是。」
「該說的話也說盡了,我言盡於此。」
萬才人端起酒杯:「今兒是幾位的好日子,這一杯,算我賀你們的喜。」
「多謝萬才人。」
張淑女她們忙起身,跟著舉起杯子陪了一杯,再次坐了。
緊接著,汪淑女也倒了杯酒,笑著道:「祝賀三位,日後咱們幾個可要多聚聚,說說話也是好的,我見著諸位,總覺親切的很呢。」
汪淑女一貫會說話,一番話三分真,七分假,貫會迷惑人的。
「好說,只盼你別嫌我吵鬧的好。」海淑女應了,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
她雖不大看得上汪淑女,但她初來乍到,也不是蠢到家了,非要跟這滿宮的人都不和。
張淑女跟王淑女跟著一連幹了兩杯,臉色已經紅了。
這會兒輪到阮綰,她也說不出吉祥話,舉著酒杯道:「祝幾位心想事成。」
張淑女臉色酡紅,笑道:「多謝。」
「我也祝你,多子多福。」王淑女笑著說的,語氣里都是調侃。
阮綰瞪她一眼,笑開了:「這話,我也祝你。」
「那我可不依了,怎的沒人祝我呢?」張淑女嘟著嘴,一副很是不滿的模樣。
王淑女到底還未經事,就是這些話也叫她羞澀的緊,這會兒臉早紅透了,哪還肯多說。
阮綰瞧著有趣極了,忍不住捂著嘴笑起來。
「哼。」海淑女冷哼一聲,不屑道:「說再多有什麼用,有的人吶,就是再受寵,該生不出來,還是生不出來,還是閉上嘴,不要說大話的好。」
這話一出,竟是沒人敢接話了。
阮綰心嘆,禍從口出,這人要作死啊,是攔不住的。
生孩子這種事,她又不急。
急的,是貞順殿那位。
海淑女這話,想說的是她,可不是連帶著把太子妃也一起罵上了嗎?
誰不知道,太子妃嫁入東宮多年,一直未能有孕。
正因為無子傍身,才處處落了李才人一頭。
偏偏,海淑女還敢這般說。
真是,膽子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