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早好透啦~」
阮綰笑吟吟地,順勢挽住太子近旁的衣袖,晃了晃,「她們伺候得可周全了,是妾自己不爭氣。今早那蟹黃包實在鮮美,一不留神用多了,撐得慌,這才出來走走。您瞧,這可不關她們的事,要怪就怪我饞嘴。」
阮綰說的也是實話,她今兒是真吃多了,主要是前幾日病著,都沒什麼胃口,好不容易病好全了,她能不多吃點好的麼。
太子這下無奈了,去看阮綰,就見她臉皮子慢慢的紅了。
這會兒子知道害羞了?
「看在你們主子替你們求情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往後盡心伺候。」
「多謝殿下。」荷葉幾個心裡鬆了口氣,忙不迭磕頭謝恩,就退下了。
「你這鳥叫……大灰?」太子看了眼肩頭直勾勾盯著他的白喜鵲,語氣有些凝滯。
「回殿下的話,您身上這只是叫大灰,妾身上這隻叫小灰,您瞧他們翅膀那截,都是黑的呀。」阮綰指了指。
「你這取名的功夫,可真是……」太子有些感慨。
記得大哥有隻鸚鵡,因產自隴西之地,故取名隴客,頗有意趣。
就連二妹養的白文鳥,都得了個絮雪的名兒。
偏到了阮綰這裡,好好的兩隻白鳥叫什麼大灰、小灰……
「名字而已,有什麼打緊?不管旁人叫它黑還是白,難道我隨口取個名,還能把這通身的雪羽染黑了不成?」
阮綰唇瓣輕輕一撅:「它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旁人就算堆上千句萬句的好話,往它身上貼再多光鮮名目,說到底,它也只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鳥兒。」
「你這話,倒是有些意思。」太子捏了捏她的臉頰,眼神里頗有些驚奇:「想不到你還有這等見地。」
前朝後宮見得太多,人人都削尖了腦袋往自己身上貼金造勢,到頭來能守住本心不被虛名裹住的,卻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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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名逐利從來都是易事,順著旁人的追捧、權欲的裹挾走便是,唯獨守住本心最難。
這點道理,原是他在朝堂摸爬滾打多年才悟透的,竟從阮綰嘴裡聽了去。
可見這世上的道理,各有各的體會說法,可理都是一樣的,殊途同歸罷了。
阮綰:……瞧不起誰呢。
「殿下不要看不起人,妾雖然出生農家,也是懂些道理的好麼。」阮綰無語。
太子看著她道:「並非瞧不起你,只是這般言語從你口中說出,我頭一回聽見,難免有些意外……也頗有趣。」
阮綰:……感覺就是被看輕了腫麼回事?
「殿下,可要留下用午膳麼?」阮綰一眼不眨的看著他,又拉住了他的手問。
太子垂首看了一眼,心道阮淑女這是想他了?
他眼裡帶著笑:「不了,今兒就是來看看你,你好好養身子,乖乖的,等後幾日,我得了空就來看你。」
畢竟太子妃那兒還沒去,要是頭一回來就在這兒待太久,傳出去對阮綰的名聲不好。
「嗯……妾知道的,那殿下在陪妾坐著說說話。」阮綰面上失落,拉著他的手不放,又抬頭看他,一眸春水含情,「好不好,就一小會兒。」
太子喉嚨里的話咽了回去,這會兒是想拒絕都不忍心了。
「你呀……就不怕?」
阮綰知道他的意思,於是天真無邪的笑了:「殿下不是說過,會護著妾麼?殿下忘了,妾可是時刻記著呢。」
太子眼神微動,也不說話了,一手抬起她的下頜,在她唇瓣輕輕落了一吻。
「我說的,自然算話。」他摩挲了幾下手心裡光滑細嫩的肌膚,低頭看著阮綰的眼睛,「只要你聽話,我永遠護著你。」
「嗯,妾還不夠聽話麼?」阮綰紅著臉不敢看他的眼睛,羞怯的絞弄著他的衣裳。
親過了,太子也有些意動,可想著不能亂來,到底還是忍住了。
伸手去摸她的腦袋,卻摸到一隻毛茸茸。
他抬眼一瞧,這才發現大灰還蹲坐在阮綰腦袋上,歪著頭,原本咕嚕咕嚕轉的眼珠子,也不轉了,只靜靜的朝下看,像是看見了什麼好玩的。
太子:……
他輕咳一聲,又多坐了會兒,才起身:「我走了。」
「妾恭送殿下……」阮綰說著,就要起身。
太子按住了她:「不必送了,且坐著吧。」
「多謝殿下。」阮綰笑道。
「嗯。」太子應了一聲,就帶著鄭懷走了。
阮綰笑著,心裡卻沒糊塗。
太子能先來,說明自己在他那兒掛上號了,挺好。
但這遠遠不夠。
換一個方向想,太子先來了她這,肯定招人恨了。
別忘了,這東宮裡,一個太子妃,一個李才人,都不是好惹的。
這點好臉色,還不夠她們倆一口吞了的。
還得加把勁。
太子出了筠竹軒,一路未停去了太子妃的貞順殿。
太子妃這裡,眼巴巴就等著太子來。
才收拾妥當,備好茶水糕點,就聽聞太子去了筠竹軒。
當下心裡就不痛快了。
周姑姑好聲好氣勸了許多,也沒能讓她開懷起來。
直到聽見翠柳傳,太子往貞順殿來了的消息,這才不難受了。
太子本就喜愛阮綰,生病了去瞧瞧也是說得過去的,不然,就有些太冷情了。
再說,才待了小半個時辰都沒有,這麼點時間也就夠坐著說說話。
最後還不是要往她這來?
到底她是正妻,太子殿下總要高抬她幾分,旁的妾室再受寵,也是比不得的。
想著,就起身出了門迎接。
「恭請殿下聖安。」太子妃福了身。
「起來吧,我離宮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太子扶著她站起來。
「殿下言重了,這都是妾身的本分,宮裡一切都好,姐妹們都安分的很,李才人的肚子也安穩。」太子妃笑著,親手遞了茶。
「嗯,你費心了。」太子接過茶,點了點頭,就沒什麼話說了。
太子妃僵硬的笑了笑,手心裡的帕子揉成了一團。
殿下心裡終究是不喜她的……這事強求不來,也只能認了。
若腹中有一子半女,哪怕是借著孩子說說話,也能多些親近。
李才人尚能誕下子嗣,偏她這裡,遲遲不見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