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當夜宿在了貞順殿。
阮綰聽了,只淡淡應了聲「嗯」,並不意外。
那是太子妃,名正言順的正室,這本就是規矩,誰敢有不滿的?
其餘各宮不得寵的,聽聞太子未曾踏足,雖有些失落,卻早已習慣了這份冷待,倒也掀不起什麼波瀾。
倒是李才人,聽聞太子回宮第一腳,竟先踏進了阮綰的院子!
更嫉妒了,氣得要撕碎了手中的帕子。
她胸口一陣憋悶。
太子妃那邊也就罷了,再如何不對付也是嫡妻,太子到底給太子妃幾分薄面。
可阮綰那個賤人,憑什麼?竟也配排在她前頭?
氣得狠了,肚子隱隱的小痛了一下,快得如錯覺一般。
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滿腦子的惡念不甘,一時間也沒顧上這點不適。
憋著氣忍了一夜,第二天就讓人去前殿打聽,得知太子殿下今兒休沐,便再也等不及了,忙讓芳水去請。
又緊著換了身新做的淺粉色長襖裙,上面繡著花團錦簇的各色花樣,再配著髮髻上的鎏金鑲嵌珍珠的首飾,端得是鮮亮奪目。
耳飾上也綴著大顆珍珠,熠熠生輝。
能被太子寵幸這麼多年,趕在太子妃前頭生下孩子,李才人的手段自是不必說了,那張臉,也是獨一份的明艷。
如今懷著孩子雖憔悴了些,也有叫人眼前一亮的本事。
李才人盯著銅鏡里里的容顏,卻不大滿意的蹙起眉。
「到底是不年輕了。」
瞧瞧那些新進來的淑女們,模樣雖不算拔尖,可臉蛋那是個頂個的水靈。
「主子何苦妄自菲薄?」何姑姑忙不迭湊上前,手中玉梳輕攏慢梳,「您這才多大歲數,說老還早著呢!這東宮上下,誰及得上您半分顏色?您瞧,稍作打扮,這氣度便是那些黃毛丫頭學不來的。殿下待會兒見了,定挪不開眼。」
「哼,那阮淑女就挺招人眼的,殿下竟先去了她那。」李才人一想起來就氣。
「主子可千萬別置氣,仔細動了胎氣。」 何姑姑忙寬慰道:「暫且不說那阮淑女名分低,就說太子妃那邊,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心胸,豈能容得下她張狂?如今您肚子裡揣著的,才是真正的金貴呢。只要平安生下小皇孫,屆時聖眷加身,別說一個淑女,就是貞順殿那位正主,也得再讓您三分!到時候,您想捏圓捏扁,那還不就是您一句話、動動手指的事兒麼?」
何姑姑嘴上勸著,心裡門兒清。
有沒有肚子裡這塊肉,到底是不一樣的。
何況東宮子嗣向來單薄,主子這胎,金貴著呢。
她暗自想著,若是那等兒女成群的盛況,多個孩子或許不算什麼。
可如今這東宮,滿打滿算就大皇孫一根獨苗,還就是從主子肚子裡爬出來的。
憑著這份功勞,滿宮上下誰敢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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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姑姑眼底精光一閃。
若這一胎再生個皇孫,那便是雙倍的倚仗。
到時候,別說阮綰那等新人,就是太子妃,怕也要忌憚主子三分。
「你說的也是。」李才人很顯然被哄高興了,不屑道:「太子妃麼,呵,也就那樣。」
當年太子妃剛進門,殿下不也寵了好些時候?那會兒,太子妃仗著這些,就可勁兒的壓著她跟萬才人。
可太子妃自個兒不爭氣,生不出孩子,那也是白搭。
她就不一樣了,生了大皇孫,還是殿下的長子!
這第一個孩子,意義能一樣嗎?
這時芳水輕步進來,福身回話:「主子,殿下說這會子手頭的事脫不開身,晚些得空了,來陪您用晚膳。」
「真沒空?你可瞧見殿下往別處去了?」李才人追問道。
「奴婢沒見著殿下的面,是殿下跟前的鄭局郎出來回的話。不過,書房的門半敞開著,奴婢遠遠的往裡看了眼,殿下眉頭皺得緊呢,奴婢瞧著殿下是忙正事,不是故意不來的。」芳水屈膝回道。
「那便等晚上。」李才人撫平袖口,惋惜道,「可惜了這一番工夫。」
「主子若覺得悶,不如出去走走?太醫囑咐過的,產期近了,多走動些,生的時候少受罪。這會兒園子裡也無風,正好散心。」 何姑姑趁勢道。
李才人想了想,點頭應了。
前幾日一場雨下來,天氣漸涼了,何姑姑替李才人披上斗篷,才出了門。
從柔儀殿出來,一行人慢悠悠順著石板路往小花園去了。
這會兒沒走往常請安的路,出了殿門,就往南邊走了一段,過了月洞門,途中會經過東宮的荷花池,再左轉走幾步就是汪淑女她們住的瀾衣閣。
往右轉,再走一段,就到小花園了。
李才人帶著一行人,剛要過月洞門,忽然衝出來一個人。
在前頭領路的芳水被狠狠的一撞,徑直就往身後的李才人身上倒,何姑姑忙伸手去拉,卻沒拉住李才人,反倒自個人也被帶著倒了地。
幾個人頓時倒成一團。
「啊……」
李才人猛的摔在了遞上,立即尖叫出聲。
這一下,眾人的心都跟著提起來。
「主子!」芳水忙不迭爬起來,就去看李才人的肚子。
何姑姑撐著腰也趕緊自個兒爬起來,顧不上腰疼,忙湊過到李才人身側。
「主子,你怎麼樣啊?主子……」
「姑姑,我、我疼……肚子、肚子……啊!」李才人面色已經白了,冷汗直流,一直捂著肚子叫疼。
混亂中,那突然衝出來的人也知道自己闖禍了,身子抖得厲害,這會兒也不知如何是好。
芳水怒眼看去:「你這狗奴才!眼睛瞎了不成……張淑女?」
罵到一半,芳水總算看清那人的臉,不是張淑女又是誰?
「才人饒命,妾……」張淑女嗓子眼直發乾,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眼下主子最要緊,快去告訴殿下,派人請太醫來。」何姑姑到底年紀大,經過事,還算鎮定,轉頭叱道:「都別愣著,先扶主子進屋裡。」
李才人疼得說不出話,當下也顧不上別的了,順著芳水她們的力道站起來。
張淑女還跪著,臉色白得嚇人,突然想起來什麼,可往身後一瞧,哪裡還有別人的影子。
「才人這是怎麼了?快,快進屋。」
海淑女突然從殿門口出來,忙上去幫忙攙扶李才人。
「你……」
張淑女雙眼瞪大,海淑女分明在她身後來著。
若不是海淑女推她,她怎麼會撞上李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