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人倒是安然無恙,張淑女也不過罰了二十板子。
唯有那幾個伺候的宮女太監,因看顧不周,也一併挨了板子,奴才的命不值錢,這頓打比張淑女重多了。
當天,張淑女就在瀾衣閣挨了罰,一頓板子下來,也見了血。
海淑女在旁邊看著,起初只覺著心裡一陣暢快。
可等到人打完了,瞧見張淑女血漬糊啦的背,那股痛快勁兒立馬散了,當下就有些腿軟。
「看我這樣,你滿意了是不是?」張淑女趴著,勉強抬起了頭,眼珠子紅紅的,惡狠狠的瞪著海淑女。
「與我有什麼相干?你自個兒辦下的糊塗事,自己兜著。沒去殿下那頭告你的狀,都算我心善了。」 海淑女冷著臉,硬氣說完,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張淑女咬緊了唇,沒反駁。
她看著張淑女道:「太子妃說了,淑女先養養身子,這幾日就待在自己屋裡養病,旁的事不要多想。」
打也打完了,該傳的話也帶到了,翠柳就吩咐兩個小宮女將張淑女抬回了順和殿。
「主子,奴婢給您上藥麼?」張淑女身邊的宮女杏兒拿了藥來。
「……」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
只見張淑女躺在床上,兩眼發直的盯著帳子,像沒了魂似的,任憑她喊了半天都不見答應。
雖說二十板子打在淑女身上,是死不了的,可凡事都有例外……
她心裡頓時慌得不行,一下也沒了主意,忙去請萬才人。
萬才人來瞧了,於心不忍。
殿下只說罰,可沒說不準請大夫來治傷。
便差人去請了太醫來。
「皮肉傷倒不打緊,只是姑娘思慮過重,鬱結於心。這病根兒在心裡,若自己想不開,湯藥也是枉然。還得請姑娘放寬心,方能慢慢調養回來。」太醫回道。
「有勞太醫。」
萬才人派人送走了太醫,對著張淑女嘆了口氣:「你這是何苦來呢?不過挨了頓打,這也是常有的事,殿下已是開恩,你只需養好身子就是。自個兒的命,旁人如何能在乎?需得你自己珍惜。你心裡有什麼想不開的,不如與我說說,好歹別悶在心裡。」
「多謝才人關懷……我、我……」張淑女一句都沒說完,喉頭一哽,便泣不成聲。
到底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都怪她腦子糊塗,才給海淑女抓住了把柄。
這事說出去,便是個死。
可就算要死,死她一個也就罷了,斷斷不能連累了家裡人。
「罷了,你自己多想想,想開些吧。」萬才人留下這句話,便帶著人走了。
憑她冷淡的性情,能搭把手照拂一二,已是看在同住一殿的情分上。
多的,她也沒法子了。
筠竹軒里,阮綰得知張淑女被罰,到底一同玩過的,心裡多少有些擔心。
可她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作罷。
後頭,太子一連好幾日都留宿在了李才人那。
這些時日,李才人可是得意得很。
反而張淑女,聽說是病了。
阮綰得知張淑女病得厲害的時候,很是驚訝。
「怎麼會……不是只打了二十板子麼?」
打板子的奴才下手都極有分寸,太子既然發了話,那板子落下去,就算打到皮肉綻開,也只是看著嚇人,實則全是沒碰要害的皮外傷。
怎麼也不至於病重吧?
「杏兒說,是張淑女自個兒想不開……太醫也瞧過了,說是心病。」荷葉回道。
「依奴婢看,那日的事,張淑女許是被嚇著了,一時沒緩過勁兒來。」寧玉想了想道。
阮綰琢磨了一會兒,問:「前頭殿下不是賞下半支人參麼?取出來切幾片,給張淑女送去。如今她這副模樣,好歹有幾分交情,咱們也就算盡了心意。」
「主子心善,這可是救了她一命了。」荷葉抿嘴一笑,又勸道,「您也別太掛心,興許再養些日子,張淑女自個兒就想通了呢。」
「這話在理,」阮綰點點頭,「瞧她平日裡的性子,也不像是個經不住事的。且看著吧。」
張淑女病了的事,自然也傳到了貞順殿那邊。
「當真病得那樣重?」太子妃皺了皺眉。
「可不是嘛,奴婢瞧著,那臉白得跟鬼一樣,人也瘦得脫了相,都沒個人樣了。」翠柳煞有其事道。
「太醫怎麼說?」太子妃問道。
「太醫說是心病,得自個兒想開。可奴婢瞧著,這事兒跟海淑女脫不了干係。」翠柳湊近了些,小聲道:「那日張淑女瞧海淑女的眼神,恨不得活吞了她,可一轉眼又慫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活像被海淑女捏住了什麼短處……」
「竟有這等事?」太子妃眸光一凜,側頭看她。
「主子明鑑,還不止這些!」翠柳接著說道:「奴婢打聽真切了,您跟殿下還沒到瀾衣閣那會兒,李才人剛發完難,當時張淑女明明指著海淑女想揭發,可不知怎地,突然就跟啞巴了似的,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緊跟著就認罪了。再往前,有宮人瞧見張淑女跟海淑女在一處,像是起了爭執,後來,張淑女就撞上了李才人……這裡頭,指定有什麼事。」
你再去細細打聽,看看她們到底是因為什麼由頭起的衝突,根子在哪。」太子妃抬了抬眼皮。
「是,主子。」翠柳立刻會意,當下就退下出去打聽了。
翠柳走後,太子妃看著周姑姑:「你說……這裡面會是什麼事?」
周姑姑低聲道:「暫且說不準,不過,能讓張淑女不顧性命的藏著掖著,應當不是小事。」
「嗯,若是能打聽清楚,到時候,張淑女的把柄握在我手裡……」太子妃笑了,後頭的話卻沒說出來。
周姑姑伺候她幾十年,哪裡會不明白她的意思,當即笑道:「太子妃是想借張淑女的手,對付柔儀殿那位?」
「哼。」太子妃冷哼道:「她不是仗著會生孩子麼……」
想到這裡,太子妃心裡就不舒坦。
阮綰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如一個李才人對她的威脅大。
先前是她不夠狠心,讓李才人生了孩子。
如今,李才人肚子裡這一胎,斷不能再讓她平平安安的生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