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淑女跪著,只覺得後背發涼。
她捏著張淑女把柄這事兒,居然沒瞞過太子妃!
那日李才人受驚,她順勢推了張淑女一把……這些,太子妃也全都知道?!
海淑女心裡咯噔一下,咬緊了後槽牙,心一橫:「太子妃願聽,妾便知無不言,只求太子妃饒過妾這一次。」
是,人是她推的,可誰料李才人偏偏那時候冒出來?
說到底,錯不在她。
況且張淑女自己都認了罪、挨了罰,這事兒要是再翻出來,她可別指望還有張淑女那份恩典?
如今太子妃單獨留她,肯定早有盤算。
當務之急是保全自己……
張淑女,別怪我無情,要怪就怪你自個兒不檢點,好死不死叫她瞧見了呢。
「那是自然。」太子妃應了,拿起茶杯小飲了一口,看著她道:「說吧,本宮聽著。」
「張淑女她……」海淑女咬了咬牙,「她竟敢私通外男!」
此言一出,滿屋子都靜了。
太子妃握著茶杯的手一抖。
這可是捅破天的大罪!
一旦坐實,別說張淑女,這整個後宮都得翻天,搞不好就是誅九族的禍事!
「啪!」
太子妃重重的將茶杯磕在桌上,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可有憑證?」
「有!」海淑女聲音都在抖,急急忙忙道:「那日她躲在角落偷看信,被妾撞個正著。那信紙……至今還在妾屋裡藏著呢!」
太子妃聞言笑了:「那便拿來瞧瞧。」
馬上就是中秋節,太子這幾日忙碌得很,也沒空往後宮去。
東宮裡,周氏病了許久之後,終於是好了。
倒是張淑女,自打被罰了板子就病了,到如今也才十幾日光景,一點都沒見好,也越發沒個人樣子了。
她尚在禁足,旁人也沒法去探望。
杏兒瞧著張淑女像是不大好,忙不迭稟告上去。
太子妃叫人去請了太醫,親自跟著去了趟順和殿。
太醫又認認真真的瞧了一次,可還是搖著頭道:「心病啊,老臣也沒法子。」
心病還需心藥醫,這人自己若想不開來,旁人做的再多也是枉然。
太子妃神色淡淡:「有勞太醫來這一趟。」
太醫唉聲嘆了口氣,心道好好的姑娘,什麼煩心事不能解決的,怎麼就想不開呢?
周姑姑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太醫,屋子裡就只留下了張淑女跟太子妃,還有太子妃身邊的心腹。
太子妃在凳子上坐了,指尖漫不經心划過琺瑯彩的杯沿。
「張淑女,你心裡藏著的那點事,本宮都查清楚了。」
查……查什麼?
她心裡那點見不得人的事……
張淑女原本蠟黃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十根手指頭在被子裡掐得死緊。
不可能!
太子妃怎麼會知道?絕對不可能!
不能認的!
咬死了也不能認!
「太子妃……妾、妾不明白您是什麼意思……?」她聲音打著顫。
「不明白?」太子妃輕笑一聲,「你還需要本宮……當眾念給你聽麼?」
張淑女身子抖得厲害:「太子妃說的什麼……妾當真聽不懂。」
「此生不作今生伴,便向來世約白頭。」
太子妃溫和的看著她:「這句詩,張淑女聽了不覺著耳熟麼?那話里一字一句,字字真情,倒真叫人好生動容呢。」
張淑女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得被褥上都沾了紅。
屋裡眾人嚇了一跳,紛紛倒抽涼氣。
太子妃也蹙起了眉。
可別就這麼死了,那也太不爭氣了些。
就算要死,也得先把李才人肚子裡那塊肉給拽下來,才算死得有用。
張淑女滿嘴是血,也顧不上擦,慌亂地用手撐著身子想爬下床給太子妃磕頭。
可她病了太久,渾身軟得像棉花,一個重心不穩,「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太子妃腳邊。
她卻不管不顧,伸手死死扯住太子妃的裙角,聲音虛弱又急切:「妾該死!妾千該萬該……只求太子妃開恩,禍不及家人,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爹娘……」
一邊說,一邊拼命磕頭,那腦門撞在地板上的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求太子妃網開一面……饒了我家人吧……」
「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太子妃臉上瞬間換了副關切的神色,語氣也軟了下來,「我不過念了句詩,怎麼嚇成這樣?」
她轉頭輕斥了芳水一句:「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張淑女扶起來?她本就病得厲害,再這麼磕頭,身子還要不要了?」
芳水立刻會意,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穩穩地將張淑女從地上攙了起來。
張淑女瞧著太子妃這副和善面孔,只覺得心裡發寒。
這就是太子妃的手段?
分明拿捏住了她的把柄,偏要裝的這樣偽善,真令人作嘔。
她本就心存死志,這會兒也瞧出太子妃是帶著事來的,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大不了她就是一死,到時死無對證,總好過牽累家人。
「你也別多想,我今兒來,只是與你說說體己話。你的日子難過,我也知道,可你們又怎麼知道,我的日子也不好過?」
太子妃搖了搖頭,笑道:「我不比李才人,生了一個,肚子裡還有一個……」
張淑女只聽腦子裡「嗡」的一聲,立刻就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
她、她竟敢動謀害皇嗣的念頭?!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你……」張淑女心下大駭。
「我怎麼?」太子妃抬眼看她,說話端的是滴水不漏,「我也只是跟你嘮嘮我的難處,讓你知道,這世上誰活得都不容易。就好比那些趕考的書生,十年寒窗熬下來,也不見得就能榜上有名。想通了這一層,你也就別太跟自個兒過不去了,放寬心吧。」
張淑女滿嘴苦澀。
他……來年也要下場的。
太子妃果真查得明明白白。
「多謝太子妃寬慰……」張淑女聲音啞得厲害,眼神直勾勾的,裡面一絲光亮都沒有,「妾……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能想通,那是最好。」太子妃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道:「好好養著吧,我啊,且等著你的好消息。」
說完,主僕幾人就走了。
「主子,依奴婢看,張淑女這身子骨,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周姑姑皺著眉道。
「挑幾樣保命的藥材送過去,別讓她就這麼死了。」太子妃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
張淑女是死是活,她不在乎,但這節骨眼上,人絕不能先咽氣。
「哎,主子這可是菩薩心腸,張淑女有福氣,定能逢凶化吉,慢慢好起來的。」周姑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