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當日,太子一早便要去給安和帝慶賀,東宮女眷便跟著太子妃在貞順殿吃席過節。
申時初阮綰才開始梳妝打扮,剛梳妝完,就聽蘇喜樂在外頭說:「太子妃傳話了,說一到酉時就要祭月。主子您得抓緊點兒,別誤了吉時!」
阮綰瞧了眼西洋鍾,估摸著還有一個小時才到酉時,好在她這裡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倒是不必慌。
「寧玉的手藝真不錯。」 阮綰對著鏡子左右一照,對今天的妝面十分滿意。
寧玉抿嘴一笑:「主子滿意就好,這本就是奴婢該做的。」
等到阮綰這裡收拾妥當,抬腳往貞順殿去。
傍晚是要比白日涼一些的,走在路上,風一吹,披著披風都能覺出微微的涼意。
如今筠竹軒就三個信得過的奴才,蘇喜樂走在前頭開路,荷葉跟在阮綰身邊伺候,寧玉就留在了筠竹軒守著。
穿過小花園,天還沒黑透,遠遠的就瞧見貞順殿裡點了燈,滿院子的亮堂。
阮綰進了門,萬才人、王淑女正陪著太子妃說話。
令阮綰感到意外的是,李才人竟比她早到了,正坐著喝茶。
她忙上前,給太子妃行了禮,太子妃倒沒為難她,抬手就叫起了。
她又朝李才人福身:「才人萬福。」
「喲,阮淑女這譜擺得可真足,大伙兒都在這兒候著,就等你一個了。」李才人冷笑一聲,目光不善的看著阮綰就道。
阮綰就知道這回是免不了被李才人刁難的。
好在這會兒離酉時還早呢,說出去她也沒什麼錯處。
不過到底是來遲了,缺了禮數,總得找個合適的由頭,讓面子上過得去。
她也不看李才人,直接朝著太子妃解釋道:「其實早都收拾妥當了,偏生我手腳笨,失手打翻了茶盞,弄得衣襟一片濕。又怕這副模樣出來衝撞了祭月的好彩頭,急著去換衣裳,這才來遲一步。還望太子妃見諒。」
李才人被阮綰無視,氣得夠嗆。
太子妃倒是滿意的很。
別的不論,阮淑女面子上對她是比對李才人恭敬的多的,是個識趣懂事的,也不枉她多抬舉幾分。
太子妃溫柔笑道:「這有什麼的,今兒是團圓的大日子,不必過於拘禮,坐吧。」
「多謝太子妃。」阮綰萬分感激的福了身,轉身就在自個兒的位置坐了。
太子妃坐在上首,手邊兩側的位置分別坐著李才人跟萬才人。
阮綰坐在萬才人身側,一抬頭剛好能瞧見斜對面李才人不善的眼神。
還好太子妃沒有把她安排跟李才人坐一塊,不然這席是一口菜都沒胃口用。
供桌早拾掇妥當了。
上頭擺得滿滿當當,各式精巧月餅,水靈的時令瓜果,還有切成蓮花模樣的西瓜。
香燭、雞冠花、毛豆枝這些老例兒一樣不少。
吉時一到,太子妃領頭站定,阮綰幾人跟在後頭,一同朝著月神下拜,再挨個兒上前拈香祈福。
祭禮結束後,太子妃便笑著吩咐宮人:「把這些月餅分下去,今兒個大家都沾沾月神的福氣,討個吉利。」
眾人齊齊福身謝禮:「謝太子妃賞。」
「起吧,都坐下說話。」太子妃先落了座,眾人才依次坐下。
太子不在,眾人也就暫且歇了爭寵的心思。
太子妃跟萬才人說著話,時不時也問阮綰和王淑女她們幾句。
中秋這樣的大日子,李才人也不敢輕易胡亂生事。
眾人聚在一起,談天賞月喝酒,還是頭一回這樣的其樂融融。
席面上的各色點心精緻非常,自是不必多說,且光是大菜就足有幾十道,一桌子的美味,瞧著就豐盛可口。
正是老藕成熟的時節,那道糯米藕就很好吃,口感粉糯,甜度適當,一點也不膩。
桌上擺了幾盤子螃蟹,也是個頂個的大。
阮綰讓布菜的宮人又拆了一個,吃著果然肥美。
王淑女調侃道:「你這樣的吃,也不怕胖?」
「我還瘦呢,自然要多吃些。」阮綰理直氣壯回了一句,又摸了摸肚皮,「你聽,它正咕咕叫呢,可不能虧待了它。」
王淑女一聽,立馬「撲哧」笑出了聲。
動靜鬧得有點大,太子妃循聲望過來,笑問:「你倆在那兒咬什麼耳朵呢?說出來讓大家也樂呵樂呵。」
阮綰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嘟囔:「沒……沒說什麼呀。」
王淑女笑著拆台:「回太子妃,妾剛才笑話阮淑女呢,說她這貪吃的勁兒,還跟個孩子似的,都止不住嘴了,您瞧瞧這一桌子的螃蟹,都要讓她包圓了。」
眾人聽了,往阮綰那一瞧,果然吃得不少。
「能吃就是有福氣的。」太子妃跟著笑了起來,隨即又叮囑:「不過這螃蟹寒涼,到底不許多吃。」
阮綰紅著臉點頭:「妾記下了。」
這下滿座掩嘴直笑,就連一向繃著臉的萬才人,嘴角也忍不住彎了一下。
「說笑什麼呢,這般熱鬧。」
眾人正笑鬧間,太子不知何時回來的,一腳邁步進了院子。
「恭請殿下聖安。」 太子妃臉上一喜,忙帶著眾人站起來迎接,又趕緊的讓宮人加了把椅子。
「嗯,都坐吧。」太子在太子妃身邊落座,揮手讓眾人起身。
太子一來,氣氛頓時不一樣了。
人雖安安穩穩的坐著,可心思卻隱隱的浮躁起來。
跟著太子一起來的,還有大皇孫,今兒也跟著太子進了宮過節。
太子要來這,索性親自抱著一塊帶過來了。
李才人見狀,臉上的得意笑容都遮不住。
太子妃看著大皇孫,笑道:「大皇孫瞧著結實多了,小臉都圓了一圈,瞧著真招人疼。」
太子聞言,想起今日進宮面聖時,父皇母后也是對這個孫子愛不釋手,抱了許久都不肯撒手,神色便也緩了幾分。
他看了眼太子妃,淡聲道:「嗯,李才人照料得精心,太子妃你也功不可沒,東宮上下的周全,多虧了你。」
「殿下言重了,這都是妾身的本分。」太子妃含笑應道。
李才人站在一旁,只覺得心口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大皇孫是她的孩子,自小就是她精心照顧著,干太子妃什麼事?!
三言兩語就在殿下跟前賣了個好,還裝出一副賢惠模樣,真是一如既往的虛偽。
她心裡不忿,面上卻還要帶著笑認同。
誰叫太子妃是正妻呢,這滿宮的孩子,都要叫她一聲嫡母。
阮綰在一旁看著,心道太子妃也挺厲害的,不動聲色就讓李才人吃了個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