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一打斷陸辭的話,緩步走了進去。
肖澈猛然聽見她的聲音,霎時渾身一僵,如遭晴天霹靂般定在原地。緩緩抬起頹然的面龐,僵硬著轉身,嘴唇張合,想要解釋什麼。
「一一,我...我。」聲音抖得不成調,他該如何解釋?
沈南一徑直走到案桌旁的梨木圈椅坐下,抬眸看向肖澈,唇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
「挺好的,阿澈,世間女子那麼多,你總會遇到那個心裡只有你一人、能與你相守一生的女子。」
陸晏蹙眉看向陸辭和肖澈,眼裡有些責怪。
怎麼在這聊這個話題?
陸辭亦是渾身僵硬愣怔,又有些無措,他好像又壞事了。
可他見肖澈日漸低沉的模樣,著實心疼不已,實在忍不住便問他到底在想什麼。
肖澈似乎也是被昨夜的事情激到,她與阿晏已然有了夫妻之實,他那般妄念定然成空。
一切似乎都無法挽回,甚至生起了妥協的念頭,可又隱隱有些不甘。
半個月,他每日活在一片混沌之中。每看到她淡然的眼神,客氣疏離的態度,他酸澀疼痛,滿心淒冷。
狀態太差,沒聽到兩人自樓梯下來的聲音。聽陸辭那麼問,他就像找到一處慰藉,想要傾訴。
可此刻,心底所有的期許,頃刻間全部崩塌,什麼都完了,什麼都毀了。
心口驟然傳來鈍重的痛,痛到漸漸麻木,一股寒意順著骨血蔓延全身,抑制不住地,身體開始微微顫慄,連指尖都在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該怎麼辦?
「一一,我,我只是,我...」
慌不擇亂,他根本無從解釋。
沈南一淡淡道:「沒關係,阿澈,我知道你的意思。」說完看向陸辭,「阿辭,我想喝水。」
陸辭連忙給她倒了杯溫水,她喝了就起身前往廚房,嚷嚷著餓了。
她見不得他那副神情,她不欠他,但她也會難受。
那句「一心人」像一塊冷冽的寒冰,沉沉砸在她心間,也有些生疼。
既如此,便如此。
呵,沒有她時他們還在考慮下一頓吃什麼吧?
自一開始就是他們自己湊上來的吧?
擾了她的心,又要尋一心人?
去他爹的一心人。
沈南一照樣吃火鍋,畢竟天氣冷。
空間的四季豆熟了,她讓沈西做了四季豆燜飯。南瓜還小,還需要養養。
飯後四兄弟帶著一應祭祀物品去後山祭拜陸父陸母肖父。
陸辭想帶上沈南一,沈南一覺得尚未決定成婚前不著急見長輩便拒絕了。
幾人祭拜完後,陸晏叫住肖澈,沉聲道:
「阿澈!」
肖澈聞言,腦子遲鈍片刻,悶低聲應道:「嗯。」
他知道他遲早會找自己。
陸晏看著眼前皚皚景象,心中五味雜陳,見只剩下兩人,他側身看向他,語氣篤定:
「阿澈,一一心裡,有你。」
一一從一開始最親近的就是他,阿辭都得往後靠。
他比阿辭開朗,又不似他羸弱,一一和他在一起時,神色輕鬆,笑意不絕。
阿辭只懂得默默守護,不懂爭搶。
肖澈聞言怔在原地,突然想起那些相處的時光,她看向他時明媚的笑意與濃濃的依賴,心裡那股期許又不可抑制地燃起。
可他卻不敢再渴求什麼,小心翼翼問道:「真的麼?可。」
可她放棄他了,不要他了。
陸晏眉心微蹙,語重心長道:「阿澈,如果現在要你娶其他女子,你當如何?」
肖澈無奈苦笑:「怎麼可能?我做不到,若那女子不是她,我此生不會娶妻。」
「可那女子心裡只有你一人,願意與你相守一生,再無他人。」他眼神變得沉重,「無我,無阿辭!「
肖澈驀地看向他:「不,我只想要她。」
陸晏轉過身繼續看著眼前茫茫雪景,眼神虛空:「我和阿辭亦然。可自打一開始,你尚未表明心意,一一早已將我們都裝入心裡。」他再次看向他,語氣有些責怪,「你現在想要她做選擇,就是在逼她。」
他自知卑劣,他怕,怕他復學,奔赴科考,過去一年半載,他怕自己會變成那個被擇出的人。
所以昨夜他才那般急切!
肖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自顧自的說著:「是啊,我在逼迫她,我竟然在逼迫她。她那麼好,她明明那麼好。」
陸晏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
晚上陸辭給自己洗的乾乾淨淨打包送到二樓。
語氣滿是期待與緊張:「一一,我...來了。」
沈南一有點怕,能改到明日麼?
她還有點不舒服...
可目光落在陸辭那張憨實呆愣,卻寫滿期待的俊臉上,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好在陸晏是個溫柔的。
「阿辭,你過來,別一直站在那。「
得到許可,他雙眼一亮,快步走過去,順勢蹲在她身側。
胸腔的震動聲緩緩加重,既期待又有些忐忑,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一,一一,我...我洗,洗好了。」
沈南一放下話本,捧著他的臉,跟看一件珍稀物件似的端詳半晌。
他半屈膝蹲在她腳邊上,姿態溫順得如同討取安撫的大黃犬,微微仰起俊朗面龐,墨發隨意束起,額前碎發微微漾開。
身著深灰色緞面寢衣,領口半敞,膚色似乎養白了些,面頰漫開一層淺淺薄紅,清晰染上耳根。
陸辭真的很乖。
「阿辭,抱我到床上去。」
她蹲坐的姿勢都沒變,陸辭直接整個給她抱起,像抱小朋友一樣。
將她輕輕放在床上,他跪坐在床邊,不敢動。
又笨拙地轉移話題:「一一,炭火夠不夠,冷不冷?」
「不冷。」屋子裡的暖氣比空調還足。
若不是提前告訴他們,待她睡著後炭火得滅掉,估計她已經一氧化碳中毒了。
陸辭呆呆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夢裡他每次都是直接欺負她,她還會哭,可前面該怎麼做?要怎麼做她才不會哭?他明明聽說閨房趣事會讓雙方歡愉,可為何一一會哭?
陸辭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求助般看向她:「一一,我,我要怎麼做?」
嘖,這表情,活像被她強迫的小媳婦。
那就強迫吧!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挑起他稜角分明的俊臉,眉梢一挑,緩緩湊近,粉唇微啟:
「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