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顫聲道:「可我沒有想到,喬氏她本是你祖母身邊的丫鬟,平日裡最是膽小怯懦,一日翻身做了當家主母,竟也敢生了迫害嫡女的心思。
我從小便跟著你外祖父外祖母經商,自詡可以看透人心。可成親之後,身邊的夫君,頭頂的婆母,還有原本塵埃般的侍女,竟都看錯了。」
蔣文鳶看向李元芷的眼神悔中帶淚:「不只是他們,我竟還選了江青陽給你定了婚約,你父親便是由寡母養大,事事以母命為尊。江青陽被陳氏養大,又能好到哪裡去?是我瞎了眼,竟差點親手將你推入如我一般不堪的境地。」
她用帕子抹了下一眼角,輕聲說道:「我與你說這些,不是要求得你的原諒,這麼多年,你受的那些委屈,我只要稍稍一想,就心如刀割。
三年前你受傷,我本就要回京的。可你外祖父外祖母陸續過世,他們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們的身後事,蔣家的產業,哪一樣,都是我不能推卸的責任。等我將事情料理清楚,就聽說了你被江家退婚的事情。
阿芷,我回京,不是非要聽你喊一聲母親,而是我虧欠你太多,我回京,是要做你背後的依靠,無論你是要嫁人,還是做其他事情,都再也不必受任何委屈。」
蔣文鳶滿眼痛楚:「無論是喬氏母女,還是江家母子二人,都是我與你父親惹下的禍端,你放心,從此以後,他們不會再敢傷害你。」
李元芷聽完這前因後果,心中連連嘆息。這波折的情節,真是讓人眼界大開,想不到李尚書看似長情,卻不僅是渣男,還是個媽寶男。
這拋夫棄女的無良母親,反倒是在後宅受盡委屈,不得不黯然離京的可憐人。
可唏噓歸唏噓,原本那個李元芷受到的委屈,卻又如何彌補?
「蔣夫人行事,自有蔣夫人的無奈,這麼多年過去,我實在無法開口喊出那「母親」二字,你們各有各的無奈,可這後果,實在是不該由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承擔。」李元芷淡淡說道。
蔣文鳶望著她疏離的模樣,心中酸澀,她輕輕拭去淚水,勉強扯出一抹溫和笑意:「先入席用膳吧,有什麼話,我們往後慢慢說。」
李雲維果然沒有過來用膳,這可是她住在蔣文鳶府里之後的頭一次。
不過,他午膳時沒來,申時的時候卻又過來了。
李元芷回院子時就安排了小丫頭留意這邊的動靜,聽了消息,顧不得外面風大,扯了斗篷就往外走。
瑪瑙連忙跟在後面,幫她將斗篷裹好。可任憑她緊趕慢趕,到了花廳那裡時,花廳的門已經從裡面緊緊關住。
蔣夫人的那兩個貼身侍女,叫做寶珠、採蓮的,也在花廳外站著。
蔣夫人竟然和李尚書獨處一室!
李元芷更覺事情不同尋常,她提了裙角,躡手躡腳的靠近花廳門。
寶珠與採蓮對視一眼,沒敢阻止她。
這時代的門窗,隔音效果並不好。只要不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外面總能聽到些片言隻語。
偏偏此時的蔣文鳶和李雲維,都已經顧不得壓低聲音,李元芷將耳朵靠在門上,就聽到帶著隱忍怒意的聲音傳來:「我都已經與她和離,她也得到了應有的下場,你又何苦揪著以前的事情不放?」
這是李尚書的聲音,聽聲音,是在為喬氏打抱不平。
「下場?什麼下場?跟你和離就是她的下場嗎?你若是已經跟她和離,我為我蔣文鳶的女兒出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懟得好!李元芷為蔣文鳶暗暗豎拇指。這樣說話,才符合商場女強人的人設,不然再多人說她身家豐厚,頗有經商之能,李元芷也不信。
「她除了城南那一處宅子,還有什麼?這下場對她們母女來說,難道還不夠嗎?」
「鳶兒,我知道當年都是我的錯。」李雲維理虧,聲音低了一些:「母親忽然去世,我亂了章法,讓你受了委屈。可因為那一夜,喬氏有了身孕,我……這麼多年,我從未再碰過她,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她。我也沒想到她竟如此大膽,竟敢對阿芷下手。鳶兒,幸好阿芷無事,此事,就這般算了吧。」
「阿芷無事,所以我還許喬氏活著,」蔣文鳶聲音冰冷,對於李雲維的懺悔,她當年已經聽了太多遍,現在再聽,竟覺得有些厭煩:
「你若是心疼喬氏,那便用你的能力保護她。我蔣文鳶熬了這麼多年,也就是拘於身份無法在朝堂做官。可若是我想辦成什麼事,在這京城,除了皇上,沒有人能攔住我,你大可一試。」
李元芷在外面聽得又是一聲驚嘆,這才是底氣!
「你已經折斷了她的手,難道這還不夠嗎?」李雲維的聲音傳出來,嚇了李元芷一跳。
今日蔣文鳶將自己支走,竟然就直接掰折了喬氏的手。這份狠辣果決,可比自己強多了。
李元芷她自己不知道在心裡暗暗發誓多少次,定要讓喬氏母女和江青陽付出代價,可她看喬氏母女和江青陽過得也算悽慘,這些日子,竟忘了復仇的事情。
「難道她沒有告訴你,我折了她的手,是因為到了今日,她竟還敢攀扯阿芷?」蔣文鳶語氣沒有絲毫鬆動:「可這十五年的帳,我還沒有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