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計較往日的事情,蔣文鳶的表現,實在是能稱得上一位合格的母親,而這母親行事還很豪橫。
李元芷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用不了多久,怕是自己心中那點執著,也要被蔣夫人用錢砸散了。
若不是為了自己出門的事情,蔣文鳶何必要讓送貨的車隊跟在皇家祭祖的車隊後面?
也不知她得答應皇上多少好處,才能得了這個顏面。
更何況,怎麼就這麼湊巧,太子剛開口說了祭祖的事情,蔣文鳶就正好有貨要送往唐縣。
恐怕只是為了方便她出去遊玩一圈罷了。
李元芷又不是無知的孩子,這樣的事情怎麼看不明白!只是感激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那便出些力氣吧,就算只是形式上,也能讓自己心裡坦然些。
「不知夫人送的是什麼貨?我雖沒有押送過貨物,可是點點貨,盤盤帳,這些事情還懂得一些。」李元芷開口說道。
這話對蔣文鳶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她沒有兄弟姐妹,一個人擔著整個蔣家的生意。
她也沒有和李雲維再續前緣的打算,手中這些讓人眼熱的財富,以後總要有個去處。
她原本打算著,若是阿芷不喜這些生意往來,她就用這些錢財,為女兒謀一個妥帖的將來。
可若是阿芷能擔起這副擔子,就算沒有定國公世子妃這個身份,在這京城中,也沒有人再敢小覷她。
「是一批絲綢,」蔣文鳶略一沉思,便開口說道:「前些日子我讓人從江南運了幾船貨過來。現在臨近新年,江南的貨在北方比較走俏,我原本就打算從京城分一批貨到周邊城鎮。因為快要到年底了,京城的掌柜都在盤帳,送貨我也只能分出一名掌柜和各城鎮的鋪面交接,若是阿芷可以搭把手,我就再加一些瓷器和茶葉,跟著車隊一塊送過去。」
李元芷想了一下,她自己那間鋪子就是做成衣的,對布料也算略懂一些。
至於瓷器和茶葉,雖然她沒經手過相關生意,可因為平日裡都有接觸,也算不上兩眼一抹黑。
再說了,她只是押貨,然後到了地方後按著分配好的數量,將貨物交接給各城鎮的鋪面,應該不會有太大難度。
於是她點了點頭,說道:「沒問題,回頭你將各個地方分貨的數量列張單子給我,我定當竭盡全力。」
看著李元芷認真的表情,蔣文鳶心中一動,試探著說道:「無論是跟著運貨的掌柜還是押送的護衛,跑這一趟,除了月錢外,還有額外的工錢。你雖然是我的女兒,但也不能白白出力,你是想要工錢,還是想要其它?」
「其它?」
「我在運河的航運中,專門分了兩條船往京城這邊運送江南的稻米,不是漕糧,而是供權貴所用的白糧。」蔣文鳶慢慢說道:「因為我回京城時日尚短,一時還沒來得及安排人負責此事。」
她小心觀察著李元芷的神色,接著說道:「若是阿芷能分得出時間,我可以將這兩條船交給你打理,至於盈利,我們四六分成,我四,你六。只是,」
蔣文鳶有些為難的說道:「只是這樣一來,你怕是要花費不少功夫,經常往返通州碼頭和京城這邊,若是收糧的時節,或許每年還要往江南那邊走一趟。」
她話音未落,李元芷的眸光已經亮了起來。
說真心話,她重生在李元芷身上的這三年,幾乎要被憋死在李尚書的後宅里。
別說出京,就是她去一趟初陽齋,也得有個說得過去的藉口。
若不是在後宅實在是沒有什麼自由可言,她也不會將嫁人做一府主母當做畢生目標。
更不會因為江青陽的事情,恨李元淑恨得牙根發癢。
蔣文鳶自己走遍大江南北做生意,對孩子的教育也並不像李尚書那樣古板。
說實話,若不是蔣文鳶帶著拋夫棄女的原罪,按著蔣文鳶這些日子的表現,就算她讓李元芷改姓蔣,李元芷恐怕都會興高采烈的應下。
是誰說的?
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若為金錢故,二者皆可拋。
蔣文鳶這是將自由和金錢一起捧到她面前啊。別人能不能抵住誘惑李元芷不知道,可她自己,是真的就是俗人一個。
別說李尚書,若是這事可行,她都想拋棄阿宇奔金錢和自由而去了。
「夫人此言當真?」李元芷試探著問道。
「當然當真,」蔣文鳶鬆了口氣:「這吃食和生活用品不一樣,我自然要選最信任的人。我只擔心你抽不出時間。畢竟打理生意,不僅要管人管錢,貨物這邊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少。」
李元芷雖然心生嚮往,可也有一絲猶豫。
她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做過什麼大生意。就連現在那間小小的成衣鋪子,也一直都是陳叔打理,她只偶爾盤一下帳。
蔣大財主開口就給她兩條船,這讓她又眼饞,又心癢,又忐忑。
蔣文鳶看自己鋪墊太過,要把阿芷嚇得改了心思,連忙說道:
「我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阿芷你先接下來適應著,若是實在忙不過來,我從其它船上給你抽幾個人,總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讓你親力親為。」
李元芷這才緩緩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就先試一試,不過咱們先說好了,若是盈利,自然什麼都好說,若是虧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蔣文鳶:「我可沒有錢賠給你。」
這一句話,差點把蔣文鳶的淚給引下來。
她蔣文鳶這一生,最不缺的,便是那些金銀之物。
可她唯一的女兒,以前在李府的時候,連基本的吃穿用度,都要想盡辦法。
就這一點,她就絕不會讓喬氏死得輕鬆,更不能原諒李雲維那個蠢貨。
她抬手撫了撫李元芷的發頂,想要開口,喉間卻已經哽住。
緩了片刻,她才輕聲說道:
「做生意自然有賺有賠,賠了當然算我的。只是明日我們還要簽個協議的好,不然你去皇陵一趟,若是覺得出門辛苦,回來就拒了這件事,一時半刻間,我卻不好再找個妥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