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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體統先說哪條?

2026-10-14 12:18:45 作者: 人間摸魚中

  李明輝聽見「體統」兩個字,手裡的筆直接停在半空。

  他就知道。

  候命分類一貼,最先不舒服的未必是幹活的人,反而是管規矩的人。

  體統這東西,在宮裡是萬能筐。

  不好說原因的,往裡裝。

  不想改習慣的,也往裡裝。

  他看向高泉,「高公公,司禮監這位老內侍,管哪一塊?」

  高泉低聲道:「姓魏,宮裡老人了。御前傳奏、儀仗候立、內侍進退規矩,他都熟。」

  李明輝點點頭。

  熟就好。

  熟的人能說清。

  怕的是只會端架子的人。

  楚硯舟坐在御案後,神色平靜,「讓他進來。」

  魏內侍進殿後,規矩做得無可挑剔。行禮、垂首、站位,每一步都像尺量出來。

  李明輝看得頭皮發麻。

  這種人最難。

  因為他真的懂規矩,不是單純找茬。

  魏內侍行完禮,目光在那張候命分類紙上一落,很快收回。

  「陛下,李公公心思細,替御前減冗,奴才不敢說不好。只是御前近侍進退,自有祖宗章程。若人人聽見可退便退,傳喚時不見人影,失了御前氣象,外頭看著也不像話。」

  李明輝沒有立刻頂。

  他知道這時候硬說「效率比體統重要」,只會把人推到對面。

  他把筆放下,很認真地問:「魏公公所說體統,具體是哪幾處?」

  

  魏內侍微微皺眉,「御前體統,自然是……」

  李明輝等著。

  魏內侍停了停,「內侍候立,不可擅離。傳奏入內,不可遲誤。陛下有召,不可無人應聲。各處遞折,不可門前空蕩。」

  李明輝點頭,把紙拉過來,寫成四行。

  「候立。」

  「傳奏。」

  「應召。」

  「門前有人。」

  魏內侍看他這樣記,眉頭皺得更深,「李公公,體統不是帳目,不能都拆成幾行。」

  李明輝抬頭,語氣很穩,「不拆清楚,奴才怕改錯。」

  魏內侍顯然不太滿意。

  他在宮裡多年,最煩年輕人拿幾張紙改老規矩。御前清靜、候立肅然,這些不是一時方便能換的。

  楚硯舟這時開口,「按實說。」

  三個字落下,魏內侍那點端著的架子,立刻壓了回去。

  他低頭,「奴才遵旨。」

  李明輝心裡給楚硯舟記了一筆好評。

  皇帝不用多說,只要把會議拉回正題。

  他接著問:「魏公公,哪些是必須守的禮制?比如陛下傳召時,幾息之內需有人應?」

  魏內侍答得很快,「御案外需有近侍守聽,傳召不可過三聲無人應。」

  「這條保留。」李明輝在左邊寫下:必守。

  他又問:「傳奏摺子入內,是否必須所有遞折內侍都站在御書房門外等?」

  魏內侍頓了頓,「不必所有。」

  「需要幾人?」

  「按舊例,門前至少留兩名聽傳,一名掌事,一名候補。其餘可在廊下或值房。」

  李明輝立刻在右邊寫:可省候命,多餘遞折人不必滯留。

  魏內侍看見「可省」兩個字,嘴角抿了抿。

  李明輝像沒看見,繼續問:「若摺子未到,只因可能會到,先讓內侍候半個時辰,這屬於禮制嗎?」

  魏內侍沉默片刻,「不屬禮制。」

  「屬於習慣?」

  魏內侍不太情願,「多年怕誤事,確有此習慣。」

  李明輝把它寫到右欄:未見實件,不得空候。

  高泉站在一旁看著,眼神越來越亮。

  這兩欄一分,事情就變了。


  司禮監說體統,李明輝不反駁體統,只讓他說清哪些是真體統,哪些只是舊習慣。

  真體統保。

  舊習慣改。

  魏內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沒那麼好看。

  可楚硯舟坐在御案後,他又不能把「舊習慣」硬說成祖宗禮制。

  李明輝問到第四條,「門前有人,是指外頭看見御前有人值守,還是指所有人都必須站滿?」

  魏內侍道:「自然不是站滿。御前忌嘈雜。」

  「那便保留門前定崗。」李明輝寫道,「御書房門外固定兩人,在崗;其餘按事由待傳或可退。」

  魏內侍低聲道:「若臨時傳話,兩人不夠。」

  高泉接過話,「近侍在內,值房待傳者一叫即到。若事前寫明誰待傳,反倒比一群人堵門清楚。」

  魏內侍看了高泉一眼,沒反駁。

  李明輝趁勢把兩欄推到他面前。

  左欄:必守禮制。

  御案外近侍守聽。

  陛下傳召三聲內應。

  御書房門前固定兩名候立。

  朱點急件傳奏不得延誤。

  右欄:可省候命。

  摺子未到不得預候。

  墨圈件不得堵門催問。

  同一事由不得多人重候。

  待傳者歸值房,不必門前站滿。

  魏內侍看了很久。

  他挑不出大錯。

  因為李明輝沒動真正的御前禮制。

  他動的是那些披著體統皮的乾等。

  李明輝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魏公公,奴才不是要輕慢御前。恰恰是怕人多亂站,真有急召時反而找不著該找的人。」

  魏內侍哼了一聲,「李公公嘴巧。」

  李明輝立刻低頭,「奴才嘴笨,所以都寫紙上。」

  高泉低頭忍笑。

  楚硯舟拿起那兩欄紙,看完後道:「照此試行。司禮監可留一人旁看三日,若有失儀,記明何處。」

  魏內侍一怔。

  旁看三日。

  這話給了司禮監面子,也把他們框住了。

  不能空喊壞體統。

  要寫明何處失儀。

  魏內侍只得躬身,「奴才遵旨。」

  李明輝鬆了口氣。

  這場小會沒有吵起來,已經算贏。

  魏內侍臨走前,又看了李明輝一眼,「李公公,御前清省是好事,但清省過頭,下面人心會散。」

  李明輝點頭,「所以才分在崗、待傳、可退。該在的人必須在,不該耗的人別耗。」

  魏內侍沒再說什麼。

  他帶人退下後,偏殿裡幾名小內侍明顯鬆了口氣。

  李明輝看向他們,「聽見沒有?門前兩人固定,別想借可退全跑。」

  小內侍們連忙應是。

  楚硯舟把兩欄紙遞給高泉,「謄清,貼內板旁。」

  高泉應下。

  李明輝正準備趁著收案前喝口茶,外頭又有人來報。

  「陛下,戶部送來改版急務分級表,說是照青點試行後重謄了一版,請御前過目。」

  李明輝心裡有點意外。

  戶部這次竟然主動改版?

  他接過那捲紙,展開看了幾行,眉頭慢慢鬆開。

  朱點、青點、墨圈、空白,急由和誤時後果也列得比前版清楚。

  看來山楂丸那次教訓有點用。

  可他看到最底下,手忽然頓住。

  那裡多了一項。

  字寫得很小,卻格外扎眼。

  李秉筆不在時如何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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