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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他這一護,誰敢吵

2026-10-14 12:22:14 作者: 人間摸魚中

  那句話說完,偏殿裡所有細碎動靜都停了。

  小順子手裡還捧著登記格,指尖下意識收緊。

  高泉原本要合上回執冊,也慢了一拍。

  門口兩個值守內侍更是連頭都不敢抬,像生怕聽見不該聽的。

  李明輝心口也跳了一下。

  給你的東西。

  朕不許旁人拿來害你。

  這話若放在小印規矩里,勉強還能解釋成「御前退核小印不得被濫用」。可楚硯舟偏偏沒有說小印,沒有說流程,沒有說御前公器。

  他說的是給你的東西。

  李明輝耳根發熱,立刻把登記格往前推了推。

  「陛下,此事還是流程漏洞。」

  他一開口,殿裡的氣總算有了能落腳的地方。

  李明輝強行把那句話壓回公事裡,語速比平日還穩。

  「小印是御前退核之用,不是臣私物。今日偽單雖未造成實害,但說明印盒、舊回執、登記格之間還需要雙重留痕。」

  楚硯舟看著他,沒拆穿這點轉移。

  「怎麼補?」

  李明輝鬆了一口氣。

  能問怎麼補就好。

  他立刻把小印盒拿到側案中間,指尖點了點盒扣。

  「第一,印盒每日開合要登記。不是只登記蓋印,還要登記取出、歸還。取出時辰、歸還時辰、在場人,都寫。」

  高泉點頭,「可防印離盒後無人知。」

  

  「第二,印盒由臣和當值內侍共同核對。」李明輝繼續道,「臣不在,則由代行覆核人與當值內侍共同核。兩人簽名,不許單人取用。」

  小順子忙問:「若只是擦印面,也要記嗎?」

  「要。」李明輝看他,「印面被人拓一下,也能出事。擦印面、換印泥、核印角,都記。」

  小順子頓時把腰背挺得更直。

  李明輝又抽出偽單樣本。

  「第三,偽單作為反面樣本貼到值房。不要只貼結果,要貼它為什麼假。讓人知道查哪裡,不是讓人猜御前眼力好不好。」

  高泉接過樣本,「這條已經在辦。」

  「還不夠。」李明輝道,「樣本旁邊加一句:流程不是兒戲。怕麻煩走正路,偽造留痕從重。」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有點硬。

  但今天該硬。

  楚硯舟提起硃筆,在新規旁批了「准」。

  「偽單樣本貼三日。三日後收入反面樣本冊。」

  李明輝看向他。

  楚硯舟淡聲道:「讓他們日日看見,省得忘。」

  小順子低聲應是,眼神里明顯有些痛快。

  外值房這幾日被各種小聰明折騰得不輕,真貼三日,足夠讓那些想偷懶的人消停一陣。

  很快,新規謄抄出去。

  偽單樣本旁多了幾行大字。

  無登記,不認印。

  無經手,不認單。

  流程不是兒戲。

  小吏被罰停送公文三日的消息也一併傳開。

  罰得不重,卻很準。

  沒有打得人爬不起來,也沒有輕飄飄一句「下不為例」。停送公文三日,正好打在他最怕麻煩的地方:讓他不能送,專門補憑證。

  值房裡有人小聲議論,說李秉筆這回一點沒留情。

  也有人低聲回了一句:「留情了,若是陛下親追偽印,哪能只是停送三日?」

  這話傳回御書房時,小順子表情很解氣。

  「李公公,外頭說這罰剛好。」

  李明輝低頭看登記格,「剛好就行。罰輕了沒人怕,罰重了沒人敢說真話。」

  高泉道:「今日之後,小印應當穩了。」

  李明輝看了一眼小印盒。

  穩不穩,還得看後續。

  不過至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枚小印不是隨便能借、能仿、能拿來壓人的東西。


  它有登記,有編號,有時辰,有經手人。

  它蓋出去,是護責。

  偽造它,就是害人。

  午後,慈寧宮送來一隻食盒。

  來的是老嬤嬤身邊的小宮人,行禮後笑眯眯地把食盒放下。

  「太后娘娘聽聞御前今日處置偽退回單,說規矩護得好,人也要餵得飽。特送熱糕一碟,讓陛下和李公公趁熱用。」

  李明輝一看那食盒,腦子裡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好吃。

  而是:慈寧宮消息真快。

  小宮人又補了一句:「娘娘還說,護短護得好,也要餵得飽。」

  殿內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小順子抬頭看了李明輝一眼,又趕緊低下。

  李明輝耳根剛退下去的熱意又上來了。

  什麼叫護短護得好?

  太后娘娘能不能不要把話說得這麼准?

  楚硯舟倒是很平靜。

  「替朕謝母后。」

  小宮人笑著退下。

  食盒打開,熱氣帶著甜香散開。糕做得不大,剛好一口一塊,外層軟,裡面夾著一點山楂餡,不膩,像專門照顧了御書房這兩位一個易忘吃飯、一個怕甜發膩的毛病。

  高泉把糕碟放到側案。

  李明輝本能想先把登記格補完。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

  李明輝手一頓,默默放下筆。

  「臣用。」

  他拿了一塊糕,咬了一口。

  溫熱的甜意壓下去,連方才被楚硯舟那句護得亂起來的心思,也被暫時堵住。

  楚硯舟也取了一塊。

  兩人難得沒有立刻說話。

  小印盒放在側架上,旁邊是新貼好的印盒開合登記。小食牌掛在不遠處,銅牌壓在內務提醒盒旁,留崗清單則收在正本夾里。

  李明輝看著這一堆東西,心裡有種很複雜的感覺。

  最初他以為這些都是束縛。

  牌子、小印、清單、登記格,樣樣都能把他綁在御前。

  可今天偽單一出,他又不得不承認,這些東西也在護他。

  護他不用每次親自去爭,護他不用把所有鍋背在身上,也護那些照規辦事的小內侍不被人一句身份壓垮。

  楚硯舟把小印給他時,說的是護責。

  今日這句話,卻越過了責,落到了他身上。

  李明輝捏著半塊熱糕,越想越不自在。

  他不該問。

  至少不該現在問。

  可話已經在喉嚨口轉了許久,像不問就會一直堵著。

  楚硯舟注意到他看了小印好幾次。

  「怎麼?」

  李明輝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又很快移開。

  他聲音比平日低了些。

  「陛下這樣護著臣,不怕旁人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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