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嬈揉了揉眼睛,看著那一盒子銀票,又看看沈清秋的臉色,喉嚨里咽了一下口水。
她趕緊往後縮了縮,兩隻手護住腰間那塊剛被掐過的軟肉,嘴上立刻開始求饒。
"別掐了別掐了!姐姐,我招!"
沈清秋沒有再動手,但也沒有坐下。
她就那麼站在床邊,等著。
姬嬈揉了揉腰,吸了口氣,老老實實地開了口。
"姐姐,這銀子是李公公給的。"
沈清秋的眉頭動了一下。
"二十萬兩。"
沈清秋的眉頭動得更厲害了。
姬嬈知道這事沒法含糊過去,索性把被子一掀,盤腿坐在床上,從頭到尾,一件一件地講了起來。
她講得很仔細。
從讓沈清田寫狀紙開始講。
三樁罪名,偷盜、竊方、貪贓枉法,一條鏈子串起來,環環相扣。
沈清秋聽到這裡,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姬嬈接著講京兆府。
擊鼓鳴冤,譚奇升堂,堂上那一通暴喝,民告官先受杖刑的規矩。
講到令牌的時候,姬嬈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賭譚奇是皇上的人!賭對了。"
沈清秋的目光閃了一下,但她沒有打斷。
姬嬈繼續講。
講譚奇在後堂的試探,講那一句"清水衙門"的暗號,講譚奇一筆一筆地開價——衙門修繕、三萬兩外債、胭脂水粉、修祖墳、兒子的賭債。
講到最後譚奇一巴掌拍在桌上,豎起兩根手指說"二十萬兩,一次到位"的時候,沈清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姬嬈沒停,接著講昨夜的事。
講天香緋雪變質發臭,講她帶著錦盒在宮牆根底下堵李公公,講兩個夥計把老太監架著塞進馬車,講小院子裡那場你來我往的談判。
講到李公公一拍桌子問"多少錢"、她伸出兩根手指說"二十萬兩"的時候,姬嬈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當時的臉色,跟吞了一隻活蛤蟆似的。"
沈清秋沒有笑。
姬嬈收了笑,把最後一段也講完了。
三成股份給李公公,天香緋雪的配方由鳳天閣補全,口紅放進天香鋪走高端線,鳳天閣走民間線,兩條路,兩個市場。
還有京兆府那邊,二十萬兩銀子三天之內送到譚奇手裡,譚奇拿人,先撬李相如的嘴,順藤摸瓜,天香鋪竊方坐實,葛勿要貪贓枉法跟著塌。
講完了。
姬嬈坐在床上,看著沈清秋。
晨光從窗紗里透進來,落在沈清秋的側臉上,把她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勾出一條清冷的線。
過了好一會兒,她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她伸出手,摸了摸姬嬈的臉。
掌心微涼,指腹從姬嬈的顴骨慢慢滑到下頜,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姬嬈沒有躲,安安靜靜地讓她摸著。
沈清秋的拇指在她腮邊停了一下,擦過她眼角下面一小片因為昨夜沒睡好而泛青的皮膚。
姬嬈的睫毛顫了顫。
屋子裡只聽得見院子外面鳥雀的叫聲,和遠處廚房傳來的隱約響動。
"姐姐。"
姬嬈的聲音輕了下來。
"你會怪嬈兒自作主張麼?"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已經伸到了枕頭底下。
指尖碰到了一串冰涼的金屬。
她把那串鑰匙摸了出來,攥在手心裡。
那是沈家商貿的全套鑰匙——鳳天閣的庫房、帳房、作坊、密室,所有的門,都在這一串銅鑰匙上。
沈清秋把這串鑰匙交給她的那天,什麼話都沒多說,只是放在她手心裡,合上了她的手指。
姬嬈把鑰匙舉到兩個人之間,銅鑰匙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姐姐要是覺得嬈兒做得不對,嬈兒現在就把鑰匙還給你。"
她做的所有的事情,一件都沒有提前跟沈清秋商量過。
全是她自己拿的主意,自己做的決定。
本意,她真的不希望沈清秋費神。
而且,那日太后降下責罰,她就發誓,要護著沈清秋,用她自己的方式!
沈清秋低頭看著那串鑰匙,伸出手。
並沒有接那串鑰匙,而是握住了姬嬈的手,連同鑰匙一起,慢慢合攏,然後推了回去。
推回到姬嬈的懷裡。
她的手覆在姬嬈攥著鑰匙的拳頭上,按了一下。
"收好。"
沈清秋的聲音很輕。
姬嬈抬起頭,對上了沈清秋的目光。
"以後沈家生意上的事情,你決定。"
沈清秋鬆開了她的手,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淡然。
"不用問我。"
姬嬈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那串鑰匙,銅齒硌著掌心,有一點點疼。
鼻頭忽然酸了一下。
她趕緊抬手揉了揉鼻子,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咧嘴笑了。
"那姐姐可說好了啊,以後賠了錢,你可不許掐我。"
沈清秋斜了她一眼。
"賠了錢,掐你都是輕的。"
姬嬈嘿嘿笑著往沈清秋身邊湊了湊,肩膀靠上去,腦袋往她胳膊上一搭。
沈清秋沒有推開她。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床邊,晨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照在桌上那個敞開的錦盒上,銀票的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錦盒裡的銀票,過一會就要送去京兆府。
姬嬈靠在沈清秋的肩膀上,眼睛看著那個錦盒,腦子裡已經在飛速轉了。
譚奇那邊,銀子收了,他就動手拿人。
李相如一旦被京兆府提審,天香鋪竊方的事就會連鎖反應。
時間不等人,該是她們鳳天閣反擊的時候了。
「姐姐,我今天想穿那天你給我選的漂亮裙子。」
「嗯,穿便是,讓馬號今天派車跟著你。」
「姐姐最疼嬈兒了,姐姐.....」
「別鬧!一堆正事兒......沒規矩!你脫我衣服作甚!」
「嬈兒要吃粉葡萄和小蝴蝶嘛!!!」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