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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免了

2026-10-09 15:39:53 作者: 莫藝秋

  "王大興!你好大的膽子。"

  李公公的聲音尖利無比,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你敢拿發臭的胭脂糊弄咱家!"

  這句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糊弄李公公?

  內務府總管?

  給宮裡供貨的東西也是臭的?

  人群里的竊竊私語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公公和王大興之間來回掃。

  王大興的臉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了,整個人伏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公公……公公……您給想想法子啊,求您了!"

  "想法子?"

  李公公冷笑了一聲,他一腳把地上的白瓷盒踢開,碎瓷片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知不知道,這批東西,送進宮了?"

  王大興的身體一僵。

  

  "送進了各宮的梳妝檯上。"

  李公公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砸,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

  "娘娘們的臉,要是塗了你這發臭的玩意兒——"

  他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冷到了骨子裡。

  "你死了。"

  王大興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知道宮裡送了貨。

  他當時還得意來著,天香緋雪能擺到太后的梳妝檯上,那是多大的榮耀。

  可現在——如果娘娘們用了。

  如果——太后也用了......他不是死。

  他是全家一起消消樂。

  王大興趴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嘴唇已經發紫了,牙齒上下磕碰,咯咯作響。

  "公……公公……宮裡的那批……是不是還沒……"

  "是沒用。"

  李公公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咱家連夜派人收回來的。"

  王大興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他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害怕,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只剩下一雙手還死死箍著李公公的小腿。

  "謝公公!謝公公救命之恩!小的給公公磕頭了!磕頭了!"

  他的額頭在青磚上一下一下地磕,聲音悶悶的,咚、咚、咚。

  李公公垂著眼看了他兩息,然後抬腳,把王大興的手從自己腿上踹開了。

  王大興一個趔趄翻倒在地,後腦勺差點磕在櫃檯的腿上。

  李公公低頭整了整被扯皺的褲腳,臉上的表情冷硬如鐵。

  "打今兒起——"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大堂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天香鋪的宮廷供奉,全免。"

  王大興的瞳孔驟然收縮。

  供奉——免了?

  那是他的命根子。

  是三十萬兩預支銀的根基。

  是他整個天香鋪存在的意義。

  這就免了?

  "預支的官銀——"

  李公公豎起一根手指,朝著王大興虛虛一點。

  "三十萬兩,一文不少,全部交回內務府。"

  王大興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十萬兩。

  送了李公公三萬兩。

  鋪面的裝修花了兩萬多。

  進了一大批原料。

  給工匠結了工錢。

  雜七雜八的開銷。


  庫里……庫里還剩多少?

  他的腦子一片漿糊,算不清了。

  "少一個子兒——"

  李公公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陰惻惻的。

  "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李公公走出天香鋪的大門,踏上台階,陽光落在他瘦削的臉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天香鋪的大堂里又炸開了鍋。

  "供奉都免了!這鋪子完了吧?"

  "三十萬兩銀子要交回去,他拿什麼交?"

  "我的錢!我的十五兩還沒退呢!"

  "快退錢!鋪子要是倒了,咱們一文錢都拿不回來!"

  王大興癱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響成一片。

  他看著李公公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片暗紅色的油漬。

  酸臭味鑽進他的鼻腔,翻攪著他的胃。

  他終於沒忍住,扭頭趴在地上,乾嘔了起來。

  與此同時,京兆府。

  姬嬈坐在後堂的椅子上,雙手擱在膝上。

  她面前的桌子上擱著一隻錦盒。

  盒蓋敞開著,裡面的銀票碼得整整齊齊,壓在黃絹下面,厚厚一沓。

  二十萬兩。

  譚奇坐在她對面,手邊放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沒有急著去看錦盒,而是先打量了姬嬈一眼。

  比上回來的時候,這姑娘氣色好了不少。

  眉眼舒展,神態從容,坐在官衙後堂的椅子上,不卑不亢,看不出絲毫怯意。

  三天。

  他給了三天的期限,她提前了一天。

  二十萬兩白銀,說拿就拿來了,連個磕絆都沒打。

  譚奇的目光終於移到了錦盒上。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最上面那沓銀票的邊角上,輕輕掀了掀。

  銀票是大額的,每張面值千兩,一沓五十張,一共四沓。

  大通錢莊的票面,京城最大的銀號,信譽過硬,見票即兌。

  他的拇指在銀票的邊沿上摩挲了一下,紙張厚實,觸感綿密,防偽的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譚奇把銀票放回去了,手指從錦盒邊緣收回來,擱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姬嬈微微欠了欠身,雙手將錦盒往譚奇的方向推了推。

  "譚大人,您收好。"

  譚奇看著她推過來的錦盒,嘴角彎了彎。

  那笑意很淡,藏在他那張瘦長的臉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手把錦盒的蓋子合上了,動作不緊不慢,手指在蓋面上按了按,確認扣嚴實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姬嬈,微微點了下頭,眼神里給了姬嬈一個篤定的信號。

  你放心。

  姬嬈接住了那個眼神,心裡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鬆了一松。

  譚奇端起桌上那盞涼茶,抿了一口,放下,站起身來。

  他走到書案後面,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把錦盒擱了進去,又從裡面取出了一份空白的文書。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文書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了,他把筆擱回筆架上,把文書推到了桌沿邊上。

  墨跡未乾,他沒有遞給姬嬈看,只是用手指在文書上點了點。

  "隨時拿人。"

  姬嬈安心了,她站起身朝著譚奇微微一拜。

  "民女多謝大人。"

  譚奇嘿嘿一笑,把文書收進了抽屜里,和錦盒放在了一起。

  "去吧。"


  他擺了擺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端起那盞涼茶又喝了一口,表情悠閒得像個沒事人。

  姬嬈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身,聲音不大,剛好夠傳到譚奇耳朵里。

  "大人,老太太和夫人的胭脂水粉,過兩日我差人送到府上。"

  譚奇的茶杯頓了一下,杯沿碰在嘴唇上沒動。

  過了一息,他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聽不出是什麼情緒,但杯沿後面的嘴角,分明是彎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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