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嬈的語氣平淡，安靜的闡述事實：
"膏體變質，酸敗發臭，退貨的人把你鋪子的門檻都快踩爛了，李公公那頭好像也撂了臉子，你還說自己沒事？」
王大興的臉色變了。
這些事，她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配方有缺陷，你找不到人補，王大興，能幫你的，只有我們鳳天閣。"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我打算幫你。"
王大興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
天上不會掉餡餅，鳳天閣和天香鋪是死對頭，她跑來說要幫忙？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壓低了。
"代價？"
這兩個字他問得很重。
姬嬈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粗瓷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看著王大興，笑了。
那笑容很淺，嘴角只彎了一點點。
"入股。"
"秘方入股。"
姬嬈豎起一根手指，在兩個人之間晃了晃。
"我要占你天香鋪一半的股份。"
什麼亂七八糟！
她要入股？
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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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入一半？
天香鋪一半的股份？
瘋了，這女人指定是瘋了。
隨便一張嘴就要他的半條命？
王大興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跳了起來。
他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茶壺蓋被震得跳了一下。
"姬掌柜，你怕不是失心瘋了！"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半的股份？你鳳天閣的人跑到我天香鋪來，張嘴就要一半？你當我王大興是死人嗎？"
姬嬈坐在對面，等王大興把氣發完了，等他情緒穩定點了，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王掌柜。"
"你現在面前擺著兩條路。"
她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條，你拒絕我，然後你拿著一堆臭了的天香緋雪，一堆退貨的爛帳，還有一群堵在門口罵你的客人，自己去想辦法。"
她收回一根手指。
"配方你補不了，李公公那頭你也圓不回來，咱們做妝造業的，貨品永遠是核心，你貨不對板，終究還是個死。"
王大興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第二條。"
她把最後一根手指豎在王大興面前。
"你接受我的條件，秘方入股，我占一半，鳳天閣幫你補全天香緋雪的配方，幫你把這盤快要散架的棋重新捏起來。"
她收回手指，雙手擱在桌上，十指交叉。
"你還有天香鋪的另一半，還有鋪子，還有貨，還有客人，還有命。"
王大興不說話了。
他心裡其實很怕。
他怕鋪子真的塌了。
他怕官銀還不上，全家一起吃牢飯。
他更怕那些退貨的人真的去京兆府告狀，把他的底子翻個底朝天。
可一半的股份……
他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笑。
"一半……呵……姬掌柜，你還真是好大的胃口。"
姬嬈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輕輕抿了一口。
"王掌柜，胃口大不大，得看你碗裡還剩多少。"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你可以不急著答覆我，回去好好想想。"
她理了理披帛的領口，朝門口走了兩步。
走到門邊，她停了一下，側過身，看著還坐在椅子上沒動的王大興。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帶上了一點真切的認真。
"時間不多了。"
"而且——"
她停了一拍。
"你可得小心，你的股東啊。"
"告辭了，王掌柜。"
她的腳步聲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地往下走，越來越遠。
王大興獨自坐在茶室里，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茶漬，看了很久很久。
隔壁密室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蘇蓉蓉靠在門框上，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看著王大興。
"她說什麼了？"
王大興抬起頭，臉上的神色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她要一半的股份。"
蘇蓉蓉的扇子停了一拍。
"秘方入股，占天香鋪一半。"
王大興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蘇蓉蓉沒有立刻說話。
她轉過身，走回密室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相如縮在角落，聽到了這個數字，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但他什麼都沒說。
蘇蓉蓉把摺扇展開，慢慢扇了兩下。
"一半。"
她念了一遍。
"不少。"
又扇了一下。
"但也不算多。"
王大興猛地抬頭。
"縣主！那可是一半！"
蘇蓉蓉的扇子合攏，扇尖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王大興，你現在手裡的東西值多少？"
她的聲音冷冷的。
"一堆臭了的貨，一筆還不上的官銀，一個隨時可能被撤的供奉，一個堵滿了退貨客人的鋪面。"
她看著他。
"這些加在一起，你覺得值幾個錢？"
王大興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一百的一半是五十，可零的一半，還是零。"
蘇蓉蓉站起身，把摺扇插回腰間。
"答不答應是你的事，我只告訴你一句話。"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能活著，才有翻盤的可能。"
她走了。
李相如也跟著起身，縮著脖子溜出了門。
茶室里只剩下王大興一個人。
他趴在桌上，雙手抱著腦袋，指尖插進油膩的頭髮里，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窗外傳來天香鋪門口退貨人群嘈雜的吵嚷聲，一浪一浪地湧進來。
"退錢！"
"天香鋪黑心商家！"
"去京兆府告他！"
每一聲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王大興閉上了眼睛。
半晌。
「娘的！老子給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