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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咱們就是一家人

2026-10-09 15:40:20 作者: 莫藝秋

  沈清秋開口了。

  "嗯,你說相如入了你們的股?"

  王大興點頭,自信滿滿,脖子挺得筆直,像一隻剛打了勝仗的公雞。

  "千真萬確!"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語氣篤定。

  "沈老闆,這事兒做不了假!"

  沈清秋看著他,慢慢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我不信。"

  三個字,輕飄飄的,落在桌面上,卻比一記耳光還響。

  王大興被噎了一下。

  他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腦子裡嗡嗡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還能不信的?

  沈清秋怎麼就不信了?

  李相如不是天天在她面前說自己活得不如一條狗麼?

  在沈家受盡了窩囊氣,抬不起頭做不了主,連個下人都能對他甩臉色。

  

  眼下,沈清秋不是挺信任他的麼。

  他正想再說什麼,姬嬈在旁邊接了話。

  "除非你拿出證據來呢。"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下巴擱在手背上,狐狸眼彎彎的看著王大興,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戲。

  王大興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腦門上。

  他已經上了頭了。

  被姬嬈牽著鼻子走了這麼久,他這口氣咽不下去。

  "行!你們不信!"

  他一把掀開自己的外袍,從貼身的裡衣內側掏出一本冊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們看看這是什麼!"

  那是一本帳本。

  封皮是深褐色的硬紙板,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用棉線裝訂著,封面上用墨筆寫著四個字——天香鋪帳。

  王大興把帳本翻開,嘩啦啦地翻到其中一頁,手指戳在上面,指甲蓋把紙面都戳出了一個坑。

  "看到沒!"

  他的手指點著帳目上的一行字,聲音又尖又亮。

  "李狗四!就是李相如!"

  帳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是王大興自己記的流水帳。

  王大興把帳本推到沈清秋面前,手指還戳在那行字上,臉上全是"你看看,鐵證如山"的得意。

  沈清秋伸手接過了帳本。

  姬嬈坐在旁邊,側頭看著沈清秋翻帳本的側臉。

  燈火映在沈清秋的眉骨上,她的睫毛低垂著,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可姬嬈知道,這本帳本里的每一個數字,沈清秋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天香鋪的進貨渠道、成本結構、利潤分配、人員開支,甚至王大興私下裡塞給李公公的那筆錢,全都白紙黑字寫在上面。

  王大興是個粗人,記帳沒有章法,可正因為沒有章法,反而什麼都沒藏住。

  沈清秋把帳本從頭翻到尾,又翻回到王大興指的那一頁,看了看那行"李狗四"的字跡和手印。

  然後她合上了帳本。

  搖了搖頭。

  "不會的。"

  她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相如可不會做這種事兒。"

  她把帳本擱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按了一下。

  "去把他喊來。"

  她抬起眼皮,看著王大興。

  "我們當面對質。"

  王大興愣住了。

  他本以為帳本一亮出來,沈清秋就算不當場翻臉,至少也該動搖。

  可這個女人,翻完了整本帳,看完了所有的數字,最後只說了一句"不會的"。


  然後要當面對質。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但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沒有退路了。

  "對質就對質!"

  "來人吶!把三老爺請來!"

  姬嬈朝門外喊了一嗓子,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王大興那副上了頭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姐姐的演技也是真的厲害。

  從頭到尾,沈清秋的表情沒有一絲破綻。

  那種"我信任我的丈夫"的堅定,那種"你休想離間我們"的冷淡,演得滴水不漏。

  姬嬈忍不住朝沈清秋擠了擠眼睛,嘴角彎了彎,眉毛挑了挑,一副"姐姐你好棒"的模樣。

  沈清秋的餘光掃到了姬嬈那張擠眉弄眼的臉。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端著茶盞,目不斜視。

  只是在桌子底下,一隻手悄悄伸了過去。

  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姬嬈腰側那塊最軟的肉,用力一掐。

  姬嬈的身體猛地一僵,嘴裡差點叫出聲來。

  她咬住了下唇,把那聲"嘶"硬生生吞了回去,腰往旁邊一縮,兩隻手捂住了被掐的地方。

  沈清秋的手已經收了回去,重新端起了茶盞,臉上波瀾不驚。

  姬嬈揉著腰,委屈巴巴地瞪了沈清秋一眼。

  沈清秋連眼皮都沒抬。

  王大興坐在對面,什麼都沒看見。

  他正焦躁地等著李相如。

  沒過多久,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李相如來了。

  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間別著一塊成色普通的玉佩,整個人收拾得體面。

  可那份體面底下藏著的拘謹和小心,從他進門的第一步就暴露了。

  他邁過門檻,先看到了沈清秋。

  他的脊背立刻挺直了一些,快步走到沈清秋面前,恭恭敬敬地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的揖禮。

  "夫人。"

  聲音不高不低,語調恭敬,和往常一模一樣。

  沈清秋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李相如直起身,目光往旁邊一掃。

  他看到了王大興。

  又看到了桌上攤著的那本帳本。

  他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翻滾——

  他娘的!王大興!你把老子賣了!

  這個蠢豬!這個肥豬!

  誰讓他把帳本帶出來的?

  誰讓他在沈清秋面前亮帳本的?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袖口。

  可他的臉上,在白了那一瞬之後,迅速恢復了鎮定。

  多年在沈家做贅婿,他最擅長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真實的情緒藏起來,換上一副無辜的、恭順的、甚至有些委屈的表情。

  沈清秋開口了。

  "相如啊。"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王掌柜說你入了對門天香鋪的股份,這事兒有沒有啊?"

  李相如的反應很快。

  他幾乎是在沈清秋話音落下的同時,整個人朝著沈清秋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到了將近九十度,頭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

  "沒有的事!夫人!"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股子被冤枉了的委屈。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他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李相如就是再不濟,也不會做出吃裡扒外的事來!"


  王大興不樂意了。

  他騰地站起來,手指戳著桌上的帳本,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李相如!你還敢抵賴!"

  他把帳本翻到那一頁,手指死死按在"李狗四"三個字上,朝著李相如的方向推了過去。

  "這不是你麼!李狗四!白紙黑字!"

  他的另一隻手指著李相如的鼻子,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抖個不停。

  "你自己按的手印!你自己簽的字!你現在跟我裝不認識?"

  李相如斜了他一眼,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個不屑的冷笑。

  "我特麼叫李相如!"

  他的聲音拔高了,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這李狗四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伸手把帳本推了回去,推得很用力,帳本在桌面上滑了一截,差點掉到地上。

  "血口噴人麼你不是!"

  他轉過身,面朝沈清秋,一臉的痛心疾首。

  "夫人!您看看這個人!他自己鋪子出了事,賣不出去貨了,就跑來攀咬我!"

  王大興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李相如,嘴唇哆嗦著。

  "你——你他媽的——"

  他又去翻帳本,把那一頁翻出來,拍在桌上。

  "李狗四!這就是你!你當初自己說的,你小時候的外號就叫李狗四!你自己說的!"

  李相如冷笑一聲,雙手一攤。

  "我說過麼?王掌柜,你怕不是做夢夢到的吧?"

  他的語氣輕蔑至極。

  "天底下叫狗四的人多了去了,張狗四、趙狗四、錢狗四,憑什麼就是我?你這不是栽贓陷害麼?"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個指著帳本罵,一個拍著胸脯喊冤,你來我往,唾沫星子飛濺,整個包廂里吵得像菜市場。

  正在此時,沈清秋放下了茶盞。

  茶盞落在桌面上,只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可那一聲響,比任何怒吼都管用。

  兩個人同時閉了嘴。

  "行了。"

  沈清秋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可那份溫和底下壓著的東西,讓王大興和李相如都不敢再出聲。

  她看了李相如一眼,又看了王大興一眼。

  "我就說,相如不會做這種吃裡扒外,豬狗不如的事兒。"

  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的,可"豬狗不如"四個字,從沈清秋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能砸死人。

  她轉向王大興,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既然沒有沈家人入股,那便如此吧。"

  她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印章。

  印章是和田白玉雕的,通體瑩潤,底部刻著"沈氏清秋"四個篆字。

  她將那份新的股份書展開,翻到最後一頁,在落款處端端正正地按了下去。

  印章落在紙面上,沈清秋的手指用力按了一下,然後抬起。

  沈清秋把印章收回袖中,將股份書推到了姬嬈面前。

  姬嬈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鮮紅的印跡,嘴角微微彎了彎。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王大興。

  "王老闆,股份書籤好了。"

  她的聲音輕快,帶著一點笑意。

  "從今天起,天香鋪的事兒,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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