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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坐吧

2026-10-09 15:40:24 作者: 莫藝秋

  天香鋪。

  李相如正掐著王大興的脖子。

  兩個人扭在一起,撞翻了茶桌,杯碟碎了一地,茶水濺在王大興的鞋面上,他也顧不上了。

  "王大興!!!說好的暗股暗股!!你怎麼把我賣了!!!"

  李相如的聲音劈了叉,嗓子眼裡冒著火,十根手指死死箍在王大興那圈肥肉堆疊的脖子上。

  王大興被掐得翻白眼,兩隻手抓著李相如的手腕往外掰,臉憋得通紅,嘴裡還不忘罵回去。

  "李相如!都那種時候了!你還不站出來!!"

  "我站你奶奶個腿!!"

  李相如把他往牆上又撞了一下,後腦勺磕在木板上,悶悶一聲響。

  "老子要是站出來了,沈清秋能饒了我?你讓我認?你怎麼不替我去認!"

  王大興被撞得眼冒金星,一把推開李相如,兩個人各退了兩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王大興撐著膝蓋,彎著腰,嗓子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我就納悶了!兩個大老爺們還都不過兩個娘們!"

  李相如扶著牆,揉著被王大興扯歪的衣領子,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句話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上。丟人。

  真他娘的丟人。

  兩人同時鬆了手,重重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像是把這些天積攢的所有窩囊、憋屈、不甘和恐懼,全都裹在這一口濁氣里吐了出來。

  王大興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牆,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的橫樑發呆。

  李相如靠在另一面牆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屋裡安靜了片刻。

  只有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也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好幾個人的。

  腳步聲又急又重,靴底踩在木樓梯上,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樣往上逼。

  門被一腳踹開了。

  幾個穿著皂色短打的官兵沖了進來,手裡拿著鐵鏈腳銬,腰間別著刀,為首的一個捕快身形魁梧,面色冷硬,掃了一眼屋裡的兩個人。

  "誰是李相如!"

  聲音又沉又厲,王大興和李相如同時愣住了。

  李相如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在了牆上。

  "誰是李相如!"

  捕快又喊了一遍,聲音更大了,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

  王大興的嘴張了張,眼珠子往李相如那邊溜了一下。

  李相如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滾,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細又虛。

  "我......"

  "帶走!"

  捕快一揮手,身後兩個官兵立刻撲了上去。

  李相如傻了。

  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想不了了。

  還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一個官兵已經扣住了他的右手腕,往後一擰,另一個官兵把鐵鏈嘩啦一聲甩開,冰涼的鐵銬咔嗒一聲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接著是腳銬。

  沉重的鐵環箍住了他的腳踝,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李相如這才回過神來。

  他開始掙扎,拼命地扭動身體,兩隻被銬住的手在身後胡亂地揮舞。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的聲音尖利刺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是沈家的人!沈家!鳳天閣的沈家!你們敢動我!"

  他拼命地自報家門,聲音越喊越大,越喊越慌。


  "我夫人是沈清秋!沈氏家族的當家主母!你們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帶頭的捕快冷哼了一聲。

  那一聲冷哼不大,卻比李相如所有的叫喊都有分量。

  捕快從懷裡掏出一張文書,在李相如面前展開,上面蓋著京兆府的大紅官印。

  "鳳天閣告你偷盜秘方,現在抓你回衙門!"

  李相如的掙扎停了。

  他的身體僵在那裡,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文書上的字,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

  鳳天閣。

  告他,偷盜秘方。

  他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我沒偷!我沒有!冤枉啊!"

  他的聲音變了調,從尖利變成了嘶啞,從嘶啞變成了哀嚎。

  "我沒偷秘方!不是我!冤枉!冤枉啊!"

  他掙扎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像瘋了一樣,鐵鏈嘩嘩作響,腳銬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可兩個官兵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他那副文弱書生的身板,哪裡掙得開。

  捕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帶走。"

  李相如被拖出了門。

  他的腳在地上蹬著,鞋子掉了一隻,留在了門檻邊上。

  他的喊聲從樓梯上一路傳下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冤枉啊——我沒有——放開我——"

  最後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只剩下鐵鏈拖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漸漸消失在街巷深處。

  王大興全程坐在地上,靠著牆,目睹了整個過程。

  從官兵破門而入,到李相如被銬上枷鎖,到他掙扎、喊冤、被拖走。

  每一個畫面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眼睛裡。

  一日之間。

  股份沒了一半。

  李相如被抓。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鳳天閣使了妖法不成!

  他喃喃地念了一句,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然後他把臉埋進了雙手裡。

  ————————

  夜,沈家飯堂。

  三房已經很久沒有聚在一起吃飯了。

  三房同桌,逢年過節才有的事。

  平日裡各房各吃各的,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人整整齊齊的。

  大房沈幻忠坐在右手邊,二房沈幻孝坐在他左手邊,三房沈清秋坐在主位。

  各房的家眷依次落座,桌上的菜色比平時豐盛了不少,八碟六碗,熱氣騰騰。

  沈幻忠也是破天荒地拿起了酒杯,喝著小酒。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翹著,雖然幅度很小。

  他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洋洋的。

  姬嬈站在沈清秋身後,半步的距離,雙手交疊在身前,安安靜靜的。

  站在一屋子錦衣華服的沈家人中間,她的存在不算突兀,卻也不算融入。

  她的身份頂天算是高級打工仔。

  這一點,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沈幻孝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姬嬈身上。

  "姬姑娘,坐下一起吃吧。"

  這句話一出來,飯桌上的氣氛微微一滯。

  幾雙筷子停在了半空。

  沈幻忠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繼續喝酒。

  姬嬈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搭在身前的雙手不自覺地握了一握。


  她下意識地看向了沈清秋。

  沈清秋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湯上,沒有回頭,也沒有給她任何暗示。

  姬嬈收回了目光,看向沈幻孝。

  沈幻孝沒有催促,也沒有重複。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空杯,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清秋有你助她,沈家有你相幫,現如今吃下天香鋪一半股份,兵不血刃,又揪出了李相如這個蛀蟲,你可以坐。"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姬嬈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內心卻是翻湧的厲害。

  幾個月前,她是什麼?

  是鐵籠子裡的貨物。

  是被鏽跡斑斑的鐵鏈鎖住手腕的奴隸。

  是被奴隸商用木棍戳著腰的商品。

  是被標了價格的肉。

  五百兩。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價值。

  她記得鐵籠里乾草的霉味,記得那個肥豬王老爺伸進籠子裡的手,記得那些男人毫不掩飾的目光。

  她記得自己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後來她遇到了沈清秋。

  兩千兩銀子,一紙奴籍,一輛馬車。

  她從鐵籠里出來了,洗乾淨了,穿上了乾淨的衣裳,有了一個睡覺的地方。

  現在,在教條禮法嚴格的沈家。

  她有了座位......

  姬嬈的鼻腔里湧上來一股酸意。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然後她彎下腰,朝沈幻孝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二老爺。"

  下人為她上好了碗筷,沈幻忠又倒了一杯酒,舉起來,朝著桌上的人掃了一圈。

  "吃吧。"

  筷子動了起來,碗碟碰撞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人開始夾菜,有人開始添飯。

  姬嬈拿起了筷子。

  她夾了一筷子離自己最近的青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菜是鹹的。

  可她覺得嘴裡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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