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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吃著喝著

2026-10-09 15:40:34 作者: 莫藝秋

  京兆府的牢房比李相如想像中的要冷。

  帶著霉味和鐵鏽味的陰冷,直往骨頭縫裡鑽。

  他外衣被扯,只剩中衣,被扔進牢房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腦子裡反反覆覆就那句話,鳳天閣告他偷盜秘方。

  他靠著牆角坐了一夜,沒合眼。

  眼前翻來覆去都是沈清秋在鳳天閣三樓包廂里的那張臉。

  當時她太平靜了。

  越想越怕。

  越怕越冷。

  天亮的時候,牢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兩個獄卒提著一桶涼水走過來,哐當一聲把水潑進了牢房裡。

  李相如被濺了一身,激得他從地上彈了起來,渾身哆嗦。

  "起來,該問話了。"

  他被帶到了一間審訊的屋子裡。

  屋子不大,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桌後坐著一個穿皂衣的捕快,手邊擱著筆墨和一疊空白的供狀紙。

  桌角上還擺著幾樣東西。

  一根細竹板,一盆鹽水,一副夾棍。

  李相如的腿軟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顧不上了。

  "大人!冤枉!我沒偷秘方!"

  "我是沈家的贅婿!沈家的人!我怎麼可能偷自己家的東西!"

  捕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桌上的一份文書翻了翻。

  "李相如,字博文,沈氏贅婿,現居沈府三房。"

  捕快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公文。

  "鳳天閣於昨日向京兆府遞交訴狀,狀告你私自竊取鳳天閣核心秘方,轉賣於天香鋪。"

  他把文書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

  "人證、物證俱全。」

  

  「你有什麼要說的?"

  李相如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腦子飛速地轉。

  人證?什麼人證?

  物證?什麼物證?

  他偷秘方的時候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

  藥渣是從鳳天閣後院的廢料堆里翻出來的,趁著夜深人靜,連狗都睡了才動的手。

  他把藥渣包了三層油紙,塞進了自己的底褲裡帶出來的。

  沒人看見。

  絕對沒人看見。

  他這麼想著,底氣稍微足了一點,聲音也大了一些。

  "大人!這是誣告!我李相如飽讀詩書,怎會做出這等下作之事!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捕快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伸手從桌下拿出一個布包,放在桌面上,慢慢打開。

  布包里是三層油紙,油紙裡面裹著一小團乾燥的藥渣。

  李相如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那團藥渣他太熟悉了。

  顏色、形狀、甚至油紙的折法,都是他自己的手筆。

  "這是從天香鋪後院的廢料間裡搜出來的。"

  捕快的聲音平平的。

  "王大興已經交代了,說這東西是你給他的。"

  李相如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王大興交代了?

  直娘賊的肥豬!

  他的腦子嗡嗡的,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另外。"

  捕快又從桌下拿出一本冊子,翻開其中一頁,轉過來朝著李相如。

  "天香鋪的帳本,上面有你的手印,李狗四,是你的別名。"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那不是他。


  可他說不出來了。

  因為那確實是他按的。

  當初王大興非要留個憑據,他覺得用"李狗四"這個名字夠隱蔽,誰能想到一個沈家贅婿會給自己取這麼個下三濫的外號?

  他以為萬無一失。

  他以為天衣無縫。

  結果這兩樣東西,藥渣和帳本,此刻就擺在他面前,像兩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捕快拿起了桌上的細竹板,在手裡掂了掂。

  "李相如,你是自己說,還是我讓弟兄們幫幫你?"

  李相如看著那根竹板,又看了看旁邊那盆鹽水和夾棍。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本來以為自己能當個硬漢。

  他在沈家忍了這麼多年,吞了這麼多年的氣,受了這麼多年的窩囊,他覺得自己的忍耐力應該是一等一的。

  捕快把竹板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

  李相如尿了。

  "我說!我說!我全說!"

  他趴在地上,額頭磕在石板上,聲音又哭又喊。

  "秘方是我偷的!是我從鳳天閣偷出來的!"

  捕快的筆還沒蘸上墨呢。

  李相如已經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說到將藥渣藏在底褲里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細緻,細緻到連捕快都聽不下去了。

  "那藥渣有股子怪味兒,又潮又悶,貼著皮肉捂了一路,到家的時候底下全起了紅疹子。"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臉上的表情痛苦又扭曲。

  "奇癢難忍啊大人!整整三天!我白天不敢撓,怕被人看出來,只能晚上躲在被窩裡偷偷抓,抓得皮都破了,第二天走路兩條腿都並不攏。"

  捕快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口若懸河的李相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夠了夠了,這些不用說。"

  "大人,我還沒說完呢!那疹子後來還化膿了——"

  "閉嘴!"

  捕快把筆往桌上一擱,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問你什麼說什麼,沒問的別說!"

  李相如這才閉了嘴,可嘴唇還在動,像是有一肚子的話憋著沒說完。

  捕快深吸了一口氣,把供狀紙推到李相如面前。

  "簽字畫押。"

  李相如跪著挪到桌前,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上一次簽字,意氣風發,他成了天香鋪的股東,做著人上人的白日夢。

  這會兒......階下囚......人生已毀。

  早知如此,還不如就安穩當個混吃等死的贅婿......

  捕快把供狀收好,吹了吹墨跡,合上了卷宗。

  他站起身,看了李相如一眼,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李相如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桌面,腦子裡一片空白。

  牢房的門又被打開了。

  進來那人穿著一身官袍,三角眼掃了掃李相如。

  譚奇。

  他走到李相如面前,蹲下身,看著這個癱在地上的男人。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得很,像個老朋友似的,一點架子都沒有。

  "嘖嘖嘖,比我想像中,骨頭要軟的多,也好,免受皮肉之苦,你是懂生活的。"

  "來人吶,給李公子解開吧。」

  說完,就有個捕快上來把李相如手腕上的鐵銬解開了。

  鐵銬落在地上,叮噹一聲。


  李相如揉著被勒出紅印的手腕,茫然地看著譚奇。

  "您......您是?"

  譚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有人要見你。"

  他朝門外招了招手。

  兩個獄卒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還有一盤油汪汪的醬肘子。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肘子燉得爛熟,醬色濃郁,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李相如已經在牢里關了幾天了,每天只有兩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和一塊硬得能砸死老鼠的窩頭。

  他的喉嚨里立刻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口水不爭氣地涌了上來,他使勁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可怎麼都咽不完。

  譚奇把托盤放在他面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吃著,人一會兒就到。"

  說完,譚奇起身,退了出去。

  李相如盯著面前的飯菜,擦了擦眼睛,確認不是幻覺。

  然後他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米飯一口一口地往嘴裡塞,肘子撕下一大塊,嚼都沒怎麼嚼就吞了下去,噎得他直翻白眼,趕緊灌了一口酒衝下去。

  他吃得太急,米粒粘在嘴角上,醬汁糊了半張臉,狼狽至極。

  就在他把第二碗飯扒拉到一半的時候,牢房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李相如嘴裡塞滿了飯,抬起頭,往門口看去。

  姬嬈!怎麼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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