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大人,大晚上的,怎麼發脾氣啦!"
姬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哭腔,卻故意拿捏出一股撒嬌的調子。
可她眼裡全是淚。
從馬車上下來的那一刻,淚就沒止住過。
一路穿過後院,聽見沈清秋的聲音,聽見她摔東西,聽見她吼人——
姬嬈的眼淚就像斷了線似的,怎麼都收不回去。
她站在門口,鼻尖紅紅的,眼眶紅紅的,烏黑的長髮散亂地搭在肩上,衣裳上還帶著蘇蓉蓉那間屋子裡殘留的檀香氣。
滿屋子的人都看見了她。
沈清秋愣了。
她正背對著門口,慌亂回過身。
看到了姬嬈。
姬嬈站在那裡,眼淚掛在臉上,嘴唇抿著,下巴微微發抖,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哭出聲來,卻又忍不住。
沈清秋慢慢走向姬嬈。
每走一步,她的目光就在姬嬈身上多掃一寸。
從頭頂掃到臉頰,從臉頰掃到脖頸,從脖頸掃到衣領,從衣領掃到手腕。
領口扣子完好,腰帶沒有松,手腕上沒有勒痕,脖子上沒有淤青。
她鬆了口氣。
那口氣松得很重,重到她的肩膀明顯地塌了一下,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斷了。
然後,在所有沈家人面前,在鳳天閣所有夥計面前,在管事、丫鬟、護院、帳房面前——
沈清秋一把將姬嬈抱進了懷裡。
用力地,狠狠地。
她的手臂箍在姬嬈的腰上,收得很緊,緊到姬嬈能感覺到她手指在發抖。
沈清秋的下巴抵在姬嬈的肩窩裡,整個人一聲不吭,什麼都沒說。
沒有問你去哪了。
沒有問怎麼這麼晚回來。
沒有問誰帶走的你。
什麼都沒問。
姬嬈被她箍在懷裡,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乾淨、清冽,和蘇蓉蓉屋子裡濃膩的檀香完全不同。
姬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整張臉埋在沈清秋的肩膀上,把她那件深紫色的錦袍洇濕了一大片。
下一秒,沈清秋鬆開了她的肩,雙手捧住她的臉,抬起來。
姬嬈還沒來得及說話,嘴唇就被狠狠吻上了。
熱烈, 霸道。
沈清秋的嘴唇壓在她的唇上,用力地碾過去,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像是在檢查。
檢查她有沒有被別人親過。
檢查她的嘴唇上有沒有別人的氣息。
檢查她還是不是完完整整的、乾乾淨淨的、只屬於自己的。
姬嬈被吻得喘不上氣,眼淚混著唾液,整張臉都是濕的。
她的手抓著沈清秋的衣襟,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卻被沈清秋一隻手扣住後腦勺,牢牢按著,不許她退。
鳳天閣一樓大堂里,所有人都傻了。
管事的嘴張著,忘了合上。
兩個小丫鬟對視一眼,臉漲得通紅,低下頭不敢看。
劉順最先反應過來,他輕輕咳了一聲,朝眾人使了個眼色,自己率先往外退。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低著頭,腳步極輕地往外挪。
門被人從外面帶上了。
整個大堂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姬嬈借著換氣的間隙,艱難地從沈清秋的嘴唇下掙出一絲縫隙,聲音又啞又軟,斷斷續續的。
"姐姐,嬈兒,乾乾淨淨,沒……出事。"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像是在賭咒發誓。
沈清秋沒有停。
她的嘴唇從姬嬈的唇角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下頜線,又從下頜線一路往下,到了脖頸的側面。
她的鼻尖貼著姬嬈的皮膚,一寸一寸地嗅過去。
"閉嘴,讓我檢查……"
沈清秋的聲音悶悶的,從姬嬈的脖頸處傳出來,帶著鼻音,帶著壓抑了整晚的擔憂和氣憤。
姬嬈感覺到沈清秋的嘴唇在她鎖骨上方停了一下。
停了很久。
然後,沈清秋直起身,雙手仍然捧著姬嬈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的淚痕。
她看著姬嬈的眼睛,目光沉得像深潭。
"蘇蓉蓉?"
姬嬈的睫毛顫了一下。
"嗯......"
沈清秋的瞳孔縮了一瞬。
她的拇指停在姬嬈的顴骨上,指腹微微用力。
"她碰你了麼?"
"沒有。"
姬嬈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她用迷迭香迷暈了我,帶回了她的私宅,但她沒有動我,衣裳沒換,扣子沒解,什麼都沒做。"
沈清秋盯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
姬嬈沒有躲。
她知道沈清秋在辨別真假,她任她看,任她查,眼底坦坦蕩蕩。
沈清秋的手指慢慢鬆了。
她沒有說話,轉過身,走到桌邊,撐著桌沿站了一會兒。
背影筆直,肩膀卻在微微起伏。
姬嬈看著她的背影,鼻子又酸了。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沈清秋的腰。
臉貼在她的後背上,蹭了蹭。
"姐姐,我回來了。"
沈清秋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伸出手,覆在姬嬈環在她腰間的那雙手上。
她的手還是涼的。
"蘇蓉蓉。"
沈清秋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姬嬈貼著她的後背,感受到了那兩個字從胸腔里震出來的頻率。
那頻率里藏著的,是真正的殺意。
姬嬈收緊了手臂,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姐姐,這件事,我來處理,好不好。"
沈清秋沉默了片刻。
"你來處理?"
"嗯。"
"你被人迷暈擄走,你來處理?"
沈清秋轉過身,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腰的姬嬈,眼底的情緒翻湧不止。
姬嬈抬起臉,下巴擱在沈清秋的胸口,仰著頭看她,眼睛還紅著,鼻尖還紅著,可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姐姐,蘇蓉蓉不是敵人。"
沈清秋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只是一個……"
姬嬈想了想,找了一個合適的詞。
"一個困在籠子裡的人。"
「就和,當時的我,一樣。」
姬嬈鬆開手,退後半步,仰頭看著沈清秋。
"今晚的事,明天我詳細跟姐姐說,葛勿要的事,蘇蓉蓉的事,還有一個姓秦的老頭,都要跟姐姐說。"
她伸手拉住沈清秋的手指,往樓上的方向扯了扯。
"現在,姐姐先陪我上去,好不好嘛。"
她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點委屈,一點撒嬌,和一點只有沈清秋才聽得懂的暗示。
"我身上這股味道,太難聞了。"
"姐姐幫我洗掉,好不好嘛。"
沈清秋看著她,目光從翻湧慢慢歸於平靜。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只是反手握住了姬嬈的手,握得很緊。
然後,她拉著姬嬈,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