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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龍頭行業與九牛一毛

2026-10-09 15:41:25 作者: 莫藝秋

  三樓的房間裡,熱氣氤氳。

  木製的浴盆擺在房間正中,盆壁很高,裡面的水幾乎滿到了邊沿。

  水是剛燒好的,熱氣從水面一層一層地往上翻,整個房間像籠了一層薄霧。

  沈清秋站在姬嬈身後,手指搭上了她的衣領。

  她的手指很慢,解第一顆盤扣的時候,指腹擦過姬嬈後頸的皮膚,姬嬈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衣領鬆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肩頭。

  沈清秋的手指順著衣領往下,一顆一顆地解著,動作不急不緩。

  衣裳從姬嬈的肩頭滑下來,沿著手臂滑落,最後堆在腳踝處。

  姬嬈的身上還留著蘇蓉蓉那間屋子裡的檀香味,沁在衣料的纖維里,此刻隨著衣物的剝離,一點一點地散開。

  沈清秋的鼻翼動了一下,手指移到姬嬈腰間的褻裙系帶上,輕輕一扯,系帶鬆開了。

  最後一層遮擋也落了下去。

  姬嬈赤裸著站在水霧裡,皮膚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粉,是熱氣蒸出來的。

  她抬腳邁進浴盆,水面被打破,熱水漫過她的小腿、膝蓋、大腿,最後沒過了腰。

  整個人滑進水裡的那一刻,迷迭香最後殘留的那點藥性,順著毛孔被熱水散了出來。

  腦子裡那層黏膩的的漿糊感,一點一點地融化、消散。

  全身被熱水裹住,溫度從皮膚滲進骨頭裡,酸脹的肌肉慢慢鬆弛下來。

  姬嬈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水面晃了晃,然後又歸於平靜。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綢緞落地的聲音,玉簪擱在木几上的輕響,衣物一層層褪去的聲音。

  

  然後,水面再次被打破。

  沈清秋從後面坐進了浴盆里。

  熱水從盆沿溢出來一些,灑在地上的青磚上,發出啪嗒的響聲。

  一雙手臂從後面伸過來,環住了姬嬈的腰,把她往後拉。

  姬嬈的後背貼上了一片柔軟。

  飽滿,溫熱,隔著一層薄薄的水,緊緊地貼著她的後背。

  姬嬈整個人靠了上去,後腦勺擱在沈清秋的肩窩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真的好舒服。

  她閉著眼睛,聲音懶懶的,斷斷續續地說起了晚上的事。

  "葛勿要設宴,在迎春酒樓天字一號包廂。"

  沈清秋的手臂環在她腰上,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腰側畫著圈。

  "嗯。"

  "他一上來就擺底牌,說天香鋪是他扶起來的,言下之意,我們動了他的東西。"

  "意料之中。"

  "他要李相如那三成股。"

  沈清秋的拇指停了一瞬,又繼續畫圈。

  "那三成里有他的股。"

  "我知道。"

  姬嬈睜開眼,歪著頭看了沈清秋一眼,

  "姐姐猜到了?"

  "不用猜,李相如那個人,自己沒那個膽子,背後一定有人撐著,葛勿要是妝造司的人,又和王大興走得近,不是他還能是誰。"

  姬嬈點了點頭,又閉上眼。

  "還有,他身邊坐了一個老頭。"

  沈清秋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什麼樣的老頭。"

  "就是很普通的老頭,但葛勿要對他禮遇有加。"

  姬嬈頓了頓。

  "葛勿要叫他秦管家,說是彩雲雅府的人。"

  沈清秋沉默了。

  水面上的熱氣一層層地翻湧,模糊了兩個人交疊的輪廓。


  "姐姐,彩雲雅府到底是什麼來頭?"

  沈清秋開環在姬嬈腰上的手,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了一方棉布巾,浸到水裡,擰了擰,然後從姬嬈的肩膀開始,慢慢地擦拭。

  布巾蘸著熱水,從肩頭滑到手臂,從手臂滑到手腕。

  擦了幾下,她才開了口。

  "大夏立國至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遠很遠的故事。

  "國力強盛,不光靠歷代皇帝英明神武,也不光靠軍功、靠吏治。"

  布巾滑過姬嬈的指縫,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過去。

  "離不開貴族的經濟支持。"

  姬嬈安靜地聽著,任她擦洗。

  "這些貴族,最早都是皇權的擁簇者,跟著太祖打天下的那批人,封了爵、賜了地、給了特權。他們拿著朝廷給的資源,經商、置地、開礦,一代一代地積累下來,富可敵國。"

  沈清秋把布巾翻了個面,從姬嬈的後背開始擦。

  "可時間一長,人心就變了。"

  "第一代是真心擁護皇權的,第二代還記得祖上的恩情,到了第三代、第四代,就開始有了私心。"

  她的手頓了一下。

  "當今太后的母族,長孫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姬嬈的耳朵豎了起來。

  "長孫家本是商賈世家,太祖年間就跟著朝廷做軍需生意,後來出了一位太后,就從商賈變成了外戚,身份一下子不一樣了。"

  她把布巾擱回水裡,雙手覆上姬嬈的肩膀,拇指按在她肩胛骨內側的穴位上,緩緩揉按。

  "嬈兒,你覺得,我們的鳳天閣如何?"

  姬嬈不假思索。

  "行業龍頭。"

  沈清秋笑了一聲,細細品味了這四個字,隨後嘴唇輕輕印在姬嬈的額頭上。

  "嬈兒形容的對,就是行業龍頭,之前,連帶供奉,一年六十萬兩流水銀子過手,在京城妝造這一行,沒有人比我們更大。"

  她的嘴唇在姬嬈額頭上停了一息,才抬起來。

  "可這個數,對長孫家來說,九牛一毛。"

  姬嬈微微轉過頭。

  "他們做的,從來不是賣貨的生意。"

  沈清秋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們做的,是源頭的生意。"

  "礦脈。"

  "藥材。"

  "原料。"

  姬嬈一下子就明白了。

  鳳天閣做的是妝造成品,從原料採購到加工製作到售賣,掙的是手藝錢、品牌錢。

  可原料從哪來?礦石從哪采?香料藥材從哪收?

  源頭。

  誰握著源頭,誰就握著整條鏈子的命脈。

  "彩雲雅府,就是長孫家的產業?"

  "不完全是。"

  沈清秋把手從她肩上收回來,重新拿起布巾,浸了熱水,這次從姬嬈的脖頸側面開始擦。

  "彩雲雅府的明面上的東家姓韓,不姓長孫,但韓家和長孫家的關係,整個京城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韓家老太爺當年是長孫家的帳房,後來被放出去單幹,做的就是長孫家不方便親自出面做的那些買賣。"

  布巾滑過姬嬈耳後,她微微偏了偏頭,配合著沈清秋的動作。

  "礦脈的開採權,朝廷名義上收歸國有,實際上都是分包給各地的豪族來做,長孫家拿著最大的幾條礦脈,鐵、銅、銀,還有雲母、硃砂這些妝造用的礦石原料。"

  "藥材更不用說了,西南的藥谷,西北的香料道,長孫家的人插在每一個關節上。"


  "彩雲雅府做的就是這些東西的中轉和分銷,京城裡但凡做妝造、做藥鋪、做香料生意的,原料十有八九是從彩雲雅府出來的。"

  姬嬈聽到這裡,慢慢坐直了身體。

  水面嘩啦一聲響。

  "所以鳳天閣的原料,也是從彩雲雅府採購的?"

  "大部分是。"

  沈清秋把布巾擰乾,搭在盆沿上。

  "雲母粉、硃砂、珍珠粉,這些核心原料,我們確實有自己的渠道,但不是每一樣都能繞開彩雲雅府,有些東西,他們壟斷了源頭,你不從他那兒買,就沒地方買。"

  姬嬈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葛勿要帶著秦管家來,不是葛勿要要入股鳳天閣,是彩雲雅府要入。"

  "嗯。"

  "葛勿要只是個跑腿的。"

  "他連跑腿的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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