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嬈靠回沈清秋的懷裡,
"姐姐,他們要是真想動鳳天閣,光卡原料這一條,我們就很被動。"
沈清秋沒有說話。
她的手重新環上姬嬈的腰,五指交疊,扣在她的小腹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所以我這些年一直在找別的渠道。"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貼在她胸口的姬嬈能聽見。
"南邊有一條路,從嶺南到京城,走水路,運珍珠粉和花露原料,這條路是我三年前搭上的,走了兩年才走通,去年剛開始穩定供貨。"
"還有西域的香料。"
說到"西域"兩個字的時候,沈清秋的手指在姬嬈腰上收緊了一下。
姬嬈感覺到了那一下收緊,但她沒有出聲。
"西域的香料是最好的,沒有之一,可自從邊境不太平,商路斷斷續續的,能運進京城的量越來越少,彩雲雅府手裡囤了大批的西域香料存貨,這是他們現在最大的籌碼。"
姬嬈閉上眼睛,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源頭壟斷、原料把控、渠道封鎖——這套打法她太熟了。
前世做主播的時候,平台就是這麼拿捏頭部主播的。
流量入口在人家手裡,推薦算法在人家手裡,你再能打,也得看平台臉色吃飯。
直到她自己做了獨立品牌,搭了自己的私域流量池,才算真正翻了身。
道理是一樣的。
"姐姐,彩雲雅府要入股鳳天閣,你怎麼看。"
沈清秋低下頭,嘴唇貼在姬嬈的耳廓上。
"不讓。"
兩個字,乾脆利落。
姬嬈嘴角彎了彎。
"那他們要是卡原料呢?"
"卡就卡。"
沈清秋的聲音沉穩,沒有半分猶疑。
"鳳天閣走到今天,不是靠哪一家的原料撐起來的。他們能卡一時,卡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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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何況,彩雲雅府自己也不乾淨,長孫家的手伸得太長了,朝中不是沒有人看不慣。"
姬嬈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沈清秋的下巴。
"姐姐的意思是,不光要守,還要——"
沈清秋低下頭,與她對視。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燭火和水汽,卻比燭火更亮,比水汽更沉。
她沒有把那個字說出來。
但姬嬈在她的眼睛裡讀到了。
攻。
水面又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靠在一起,熱水泡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沈清秋的手從姬嬈的腰上移開,指尖順著她的脖頸側面往上,慢慢地滑過下頜線,最後停在她的嘴唇上。
拇指輕輕按了按她的下唇。
然後,她低下頭,從姬嬈的脖頸開始吻。
嘴唇貼著皮膚,一寸一寸地往上。
從鎖骨到喉結的位置,從喉結到下巴,從下巴到耳垂。
每一個吻都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什麼......
把蘇蓉蓉的味道擦掉,把那間屋子裡所有的痕跡覆蓋掉。
用自己的氣息,重新標記。
"姐姐……你這是……"
姬嬈的聲音軟了下來,尾音發顫。
"不是幫你洗乾淨麼。"
沈清秋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氣息拂在耳廓上,又熱又癢。
水聲嘩啦啦地響了起來。
有熱水晃蕩的聲音,有手臂划過水面的聲音,有身體貼合又分開、分開又貼合的聲音。
有姬嬈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從喉嚨深處漫出來,像被水泡軟了的絲線,纏纏綿綿。
有沈清秋的聲音,克制的,悶在胸腔里的,偶爾泄出來一點,低低的,啞啞的。
浴盆里的水灑了一地。
青磚地面上一片水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涼了。
沈清秋把姬嬈從浴盆里撈出來,拿了一條乾燥的大棉布裹住她,抱到了床上。
姬嬈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水,頭髮濕漉漉地散在枕頭上,臉頰泛著潮紅,眼尾也是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別的什麼。
她窩進沈清秋的懷裡,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躺著,腿腳交纏在一起,被褥拉到胸口,蓋得嚴嚴實實。
窗外已經沒有聲音了,整個鳳天閣都安靜下來,只有偶爾一兩聲更鼓從遠處飄來。
姬嬈的手指在沈清秋的鎖骨上劃著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寫字。
"姐姐,葛勿要的胃口不小。"
"嗯。"
"他上來就要兩家鋪子的股,還抬出彩雲雅府來壓陣,這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更像是被人授意的。"
沈清秋的手指穿在她的濕發里,一縷一縷地捋著。
"秦管家來試水的。"
"試什麼水?"
"試鳳天閣的底線。"
姬嬈想了想,點了點頭。
"所以他故意讓葛勿要先開口,自己在旁邊不說話,就是看我們的反應。"
"不光看反應,還看分量。"
沈清秋的手指停在她發尾處,輕輕繞了一圈。
"葛勿要請的沈老闆,去的是我的代掌柜,在秦管家眼裡,這就是一個信號——沈家的主母沒有親自出面,要麼是看不上葛勿要,要麼是看不上彩雲雅府。"
"那姐姐是哪個?"
沈清秋沒有回答,低頭看了姬嬈一眼。
姬嬈嘿嘿笑了一聲,把臉往她懷裡又拱了拱。
"兩個都是。"
沈清秋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只彎了一瞬。
"秦管家不會就此罷手的。"
"我知道。"
姬嬈悶悶地說,
"他一定還會來。"
"不光會來,下次來的時候,陣仗會更大。"
沈清秋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手指繼續在姬嬈的發間穿梭。
姬嬈靠在她懷裡,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聲,腦子裡把今晚所有的事情過了一遍。
葛勿要的貪。
那張恰到好處的笑臉底下,是明晃晃的胃口。
天香鋪的股他要,鳳天閣的股他也要,還拿彩雲雅府來當大旗。
這個人自己沒有多少本事,但很會借勢,是個純粹的掮客。
秦管家的不動聲色。
從頭到尾不說話,不看人,像一尊泥塑。
可葛勿要對他的恭敬是做不了假的。
這個老頭才是今晚那張桌子上真正有分量的人。
蘇蓉蓉的糾纏。
這個暫且不提。
姬嬈把這些人和事在腦子裡排了排,漸漸理出了一條線。
"姐姐。"
"嗯。"
"彩雲雅府想入股鳳天閣,不會只走葛勿要這一條線。"
"自然不會。"
"他們還會走別的路?"
沈清秋沉默了一會兒。
"長孫家的手段,從來不是一條路走到黑,他們會從上面施壓,也會從下面挖牆腳。朝中有人替他們說話,民間有人替他們辦事,你今天在酒樓里看到的,只是露出來的一角。"
姬嬈慢慢消化著這些話。
熱水泡過之後,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她使勁撐了兩下,還是撐不住了。
"姐姐。"
"嗯。"
"今天的事情好多,我腦子轉不動了。"
"那就不轉了。"
沈清秋的手從她的發間移到她的後背,輕輕地拍著,像哄一個小孩入睡。
"睡吧。"
姬嬈把臉往她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
"姐姐。"
"嗯。"
"你今天好兇。"
沈清秋拍她後背的手頓了一下。
"對那些下人吼那麼大聲,一點都不像你。"
沈清秋沒有說話。
姬嬈的聲音越來越含糊,帶著濃重的睡意。
"不過我好喜歡。"
"……"
"下次可以......對我......凶一點......咯咯咯......"
沈清秋看著懷裡已經半睡半醒,還在痴痴傻笑的姬嬈,眼底深處翻湧著柔軟的情緒。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姬嬈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後她閉上眼,下巴抵在姬嬈的頭頂。
三更了。
鳳天閣三樓的燈,終於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