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嬈握著她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迦寧卻是滿不在乎,她笑了笑。
「所以說,人的運氣,命運都自有定數,誰又能想到當年的沙彌,現在成了八面寺的住持呢,不過,這些年,我們都是暗中往來,誰也不知道咱們的關係。」
"佛國的原料生意,之前不是沒有中原商人打過主意。」
「三年前,大夏有個叫什麼來著......」
迦寧苦思冥想,姬嬈在一旁看的也是心痒痒,叫什麼呢?
「啊對!彩......彩......」
「彩雲雅府?」
「對對對!!就是就是!」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姬嬈的眉頭皺了皺,彩雲雅府竟然也找過佛國的原料。
這代表著什麼?
大夏本就富饒,從外來國家進口商品多是些稀奇的小玩意兒,而原料生意,幾乎是不可能進口。
他們這麼做的原因,可能只有一個......
大夏的原料儲備,不夠了!
"還不止一次,來過好幾次!"
"第一次來,帶了整整三車的金銀珠寶做見面禮,被八面寺退了回去,說他們身上銅臭太重,心不誠。"
「第二次來,想通過皇室關係,結果依舊被拒之門外,佛國的寺廟是很特殊的存在,走關係這種事兒,其實挺不被待見的。」
「再往後,反正每逢寺廟慶典,節日,都會派人去一次,次次碰壁,他們倒也一直沒放棄......"
姬嬈聽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但眼底是掩不住的痛快。
彩雲雅府佛國這條路,他們至今沒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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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鳳天閣能打通這條路——
那就不只是多了一條原料渠道的問題了......
迦寧看著姬嬈的表情,把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狡黠看得清清楚楚。
"妹妹呀!"
迦寧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今天是來找我敘舊的。"
姬嬈嘿嘿一笑,伸手攬住迦寧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敘舊也敘了,正事也說了,兩不耽誤嘛。"
迦寧被她摟著,推了兩下沒推開,索性由她去了。
"你先別高興太早。"
迦寧偏過頭看她。
"信我可以寫,但你得自己去一次佛國,能不能談下來,這些事我不敢打包票,佛國的人做生意看人,看你這個人值不值得他們信。"
姬嬈的手從迦寧肩上收回來,認真地看著她。
"我懂。"
她的聲音輕了,語氣里沒有了嬉皮笑臉。
"公主,謝謝你。"
迦寧被她這一聲謝弄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拿起那管口紅在手背上試了一道顏色。
豆沙紅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顯得格外襯膚。
"謝什麼。"
她盯著手背上的顏色看了一會兒。
"沒有你,我可能已經嫁給你們大夏的沒落貴族了。"
姬嬈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頭。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她們之間的關係,早就不是一句謝謝能講清的了。
迦寧幫姬嬈,姬嬈幫迦寧,你來我往,情分就是這麼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迦寧把口紅收好,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箋。
她提筆蘸墨,下筆很快,西域的文字流暢的在信紙上穿行。
下筆如有神,可見她與住持的關係很近,近到可以不用思考太多用詞,稱呼。
滿滿一頁,迦寧吹乾墨跡,折好,裝進一個竹管里,用蠟封了口。
"八面寺的主持法號龍普,你到時候就拿著這封信去找他,就說是我引薦的。"
她把竹管遞給姬嬈。
"龍普脾氣古怪,不愛說話,但心善,你見了他,少說奉承話,多說實話,他吃這一套。"
姬嬈接過竹管,掂了掂,揣進懷裡。
"還有。"
迦寧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見龍普大師的時候,你可別耍小聰明哦!"
姬嬈挑了挑眉。
"佛國的人講究一個淨字,眼睛乾淨,心思乾淨,你滿腦子算盤珠子,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
姬嬈被她說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行行,我收著,保證老老實實的,一點心眼子都不露。"
迦寧斜了她一眼,一臉的不信。
"你要是能做到一點不露,我把我的名字倒過來寫。"
兩個人笑了一陣子。
姬嬈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過頭。
"迦寧,你那封信——"
她朝矮桌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得很壞。
"寫完了記得把玄雲哥哥改成陛下,萬一被人截了,好歹體面些。"
迦寧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過去。
姬嬈側身一閃,茶杯砸在門框上,水花濺了一地。
她笑嘻嘻地跑了。
迦寧站在原地,滿臉通紅。
過了好半天,她走回矮桌前,把塞在袖子裡的信箋抽出來,展開看了看。
"……想的就不是像我的味道了,是真的我。"
她咬著唇想了一會兒,重新提筆,在信箋末尾添了一行字。
"念君,見字如面,不必多言。迦寧。"
寫完,她自己看了一遍,覺得還是肉麻。
但這回她沒有劃掉。
她把信折好,封進信封里。
迦寧靠在窗邊,手指摩挲著那管豆沙紅的口紅,目光落在姬嬈離開的方向。
佛國的原料生意,說容易不容易,說難——也得看是誰去做。
迦寧把口紅揣進袖中,轉身坐回桌前,重新鋪開一張素箋。
她蘸了墨,落筆寫了一個抬頭。
"王兄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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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南角,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葛勿要站在槐樹底下,彎著腰,腰彎得很深,接近九十度。
他的後背洇出一大片汗漬,從肩胛骨一直濕到腰間,前襟也沒好到哪去,貼在胸口上,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順著鼻樑滑到鼻尖,啪嗒一聲落在青磚地面上,砸出一個深色的小圓點。
他就這麼彎著,一動不動。
槐樹下面擺著一張竹躺椅,椅面磨得發亮,看得出年頭不短了。
秦管家半躺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是今年的明前龍井,湯色清亮,香氣淡遠。
他吹了吹茶麵上浮著的一片葉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葛大人,行這麼大的禮,老朽受不起啊。"
他說的隨意,葛勿要的腰卻彎得更深了一寸,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啞。"請秦爺救我。"
秦管家把茶盞擱在椅子扶手的凹槽里,抬起眼皮看了葛勿要一眼。
"呵呵,救你什麼?"
秦管家笑了一聲,笑得很輕。
"京兆府的摺子遞到皇上跟前了都!"
葛勿要的膝蓋軟了一下,差點沒跪下去。
他穩住身子,抬起頭,臉上全是汗,眼睛裡全是慌。
"秦爺,都是子虛烏有的事兒啊!我沒做過的......」
「葛大人,你做沒做過,不用和老朽說,你在京城當了這麼些年妝造司司長,背著彩雲雅府做過什麼,你心裡清楚。」
「不不不不!秦爺,我對太后她老人家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
「恩?!」
秦管家聲音冷了下來,葛勿要立刻閉嘴。
太后和彩雲雅府的關係,誰都知道,但是誰都不可以說。
這是絕對的大忌。
「葛大人,謹言慎行,這點基本的道理,還要老朽教你不成?」
「是是是,秦爺教訓的是......」
葛勿要嘴上討饒,內心卻是憤恨的不行,當然他可不敢記恨太后。
他記恨的是李相如!
這個雜碎,他怎麼……他怎麼什麼都說了!"
一別癟三贅婿!要不是他是沈家人,要不是他能接觸到沈家秘方!自己又怎麼會失了智去找他合作!
現在想來,全市敗筆,沒有一個勝筆!
更奇怪的是,他好歹是個四品司長,京兆府應當不會因為李相如的一面之詞就徹查案子。
甚至京兆府應該遞個書信給他,提醒一下自己,而不是直接一個摺子送到了聖上面前!
聖上直接派了監察司下來,今早已經到了京兆府。
他這才感覺到事情大條了。
太后和皇上爭權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一個小小的司長難道要成為導火索了不成!
他怕!真的怕了!
不然他今天也不會站在這棵槐樹底下,對著一個老頭彎腰彎成這樣......